第23章瘪三
廖易城送彭永辉的是两瓶剑南春,外加一条中华,送李春香的则是真丝围巾和条颗颗有极光的珍珠项链。
李春香用粗糙的手指不住摩挲着丝巾上瑰丽花朵,忍不住跑到镜子前把项链一同戴上,看样子是欢喜,可是仍然忍不住吊起眉眼同旁边小女儿吐槽:“看着是有钱,可是谁知道是不是像上一个一样都是骗子。你二姐啊,简直没有看人的眼光。精都浮在表面上,实际上傻得要命。”
彭黎将手背到身后保持沉默,可是心里却很不赞同阿妈讲的话。
李春香口中的上个男友虽然凑不出六万彩礼,但是也不好讲人家是骗子,明明看起来是个很有学问的大哥哥。
这话彭黎当然不敢说出口,而且在这个家,小辈对婚嫁之事也没有什么话语权,只有支支吾吾躲回自己房间。
十几分钟后彭代娣重新搓着被冻红的面颊进门,一进来就被李春香拖去沙发埋怨。
埋怨的事情自然是廖易城不肯提彩礼事情,是不是对她根本不是真心。
彭代娣翻着白眼心中烦躁,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之后干脆直接打开电视去吸引阿妈的注意力。
彭黎今天很刻苦地在做数列例题,彭代娣进来时候,那几颗巧克力蛋丝毫没动正被摆在书桌上面。
伸手去弹一弹,她抽走小妹手中铅笔挤着眉毛鬼笑,“怎么样啊?”
“是不是很帅。与你美丽无双的二姐是不是很匹配?”
彭黎被她模样弄得小声咯咯,点着头笑过一气才有些犹豫问她:“上次你说不要我跟崔姗姗走得太近……是不是因为她爸爸……”<
彭代娣放下手中镜子,两姐妹通了气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以彭代娣的火爆脾气当然是毫不客气骂得更加难听,说崔贵是个癞蛤蟆肖想她这份天鹅肉,还不如回家撒泡尿照照自己德行。
说到气急掐着腰就要去找崔家人理论,好好替那个什么崔姗姗的父母教育一下她的脏嘴。
可彭黎抱有和廖易城同样的担心,位高权重的人他们是真正得罪不起,只好拉住二姐裙摆小声哄她:“不然还是算了,这样闹对阿爹工作也没有什么好处,我,我大不了以后躲着她走的。”
“再说我只是生气她乱讲你话,既然都是骗人的,我都不生气的。事实胜于雄辩。”
彭代娣勉强压下一口气,当然知道小妹说的没错,呼一口长气来拍拍她脑袋安慰:“不用担心家长方面,回头我去同你们老师讲,扯什么男女之分啊区别对待。你说你没有,我就信你,期末考试你也拿出点儿成绩来给你们老师看看,让她来个无地自容。”
末了二姐将自己手机扔到她桌上,“这么多天没联系过要不要借你?”
彭黎知道她在说江凛,摇摇头,重新将视线落回习题册上,表示自己要专心学习。
彭代娣自然是随便她,耸肩在床上翻起了新期刊的时尚杂志,顺嘴嘀咕一句:“切,还装,不信你不想联系他。不是说他是你在新学校的第一个好朋友吗?”
凌晨一点,彭黎眼睛酸痛到几乎睁不开,才合上最后一本习题册。
二姐手机还在桌上,银色小小的一只,就摆在那些巧克力旁边。
彭黎看了足足一分,才剥开一颗甜滋滋的糖果,郑重其事地含在嘴里,随后捏起手机按下心中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
口中的糖果化开,心口的思念也更甚,但是又想到再有一周就要过年,少年此刻肯定已经经过一天严苛训练进入梦乡。
她不想吵他睡觉。
所以不敢打电话过去,可是仍然忍不住在屏幕打下两个字,鼓足勇气按下发送。
可惜直到睡前都没等来信息回复,握着手机都忘记将发件箱的信息删掉。
第二天一早,她被二姐直接不客气地拍醒嘲笑:“你瞧你发个短信,连署名都没。小帅哥八成以为是疯狂追求他的无关人士,干脆现在打个电话过去啊。”
彭黎当然不肯,两姐妹一高一矮从床上斗到床下,小个儿的才好不容易趁乱将信息删掉,这样二姐就不会骚扰无辜江凛好好训练。
小镇的日子照常得过,一转眼就到除夕,今年大姐从老家传来终于怀孕消息,所以不能来一同团聚。
家家户户都挂了红色的灯笼,还不到中午,已经有家人陆陆续续点燃鞭炮,空气里都是硫磺烟土的味道。
今年彭黎多亏二姐的福气,也里里外外买了一身新衣,甚至二姐一早还帮她把留到肩膀的头发从刘海开始斜斜编一只可爱的四股辫,顺便喷了一点发胶定型。
两姐妹一早跑到街上去看踩高跷和扭秧歌的队伍游行,吃了一肚子酸酸甜甜的糖葫芦才姗姗归家,帮着阿妈做饭摘菜。
虽然是过年,但彭永辉今天照例要坚守岗位,夜里十一点才从单位酒气熏天的回来。
家中三个成员正歪在沙发前看着跨年晚会,他一进门,李春香首先站起来忙活着热菜,催着丈夫先去洗漱,然后过来一起守岁。
彭黎和彭代娣还沉浸在逗趣小品里,齐刷刷地叫一声阿爹根本没看到彭永辉脸上异色,他皱眉几步向前,眼珠像铜铃,瞪了半晌便扯住彭黎衣领问她:“你穿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件二姐帮她选的米色波点毛衣,顷刻间被扯到领口变形。彭黎短促低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拯救毛衣,头发上的小辫子也被扯住。
彭永辉声音已经愤怒道走音,“谁给你扎的头发?”
彭黎磕巴着哀叫阿妈求助,后面彭代娣已经挡在她面前尖叫:“你吼什么啊?!我给小妹扎头发又怎么了?你别告诉我她都成年了你还以为她是你的好儿子。眼睛瞎也不能瞎成这样!”
彭永辉那点儿耐心早都在彭黎身上用光了,想到刚才和班上几个同事之间的口角,立刻一掌扇过去道:“这是我家,有你大声说话的份吗?告诉你,你和那瘪三的事情我根本不会同意。听说这地方给彩礼还要赔送相应嫁妆,你想都不要想这种好事!明天就让你姐夫家亲戚捉你回去相亲。早知道不会带你来,在这鬼地方呆着只会坏我好事。”
李春香手里碗碟砸在地上,再没人说起俏皮话道碎碎平安,彭代娣捂住侧脸眸中闪着寒光冷笑:“瘪三?不看看咱家这几号人里谁更像瘪三?
我嫁他是嫁定了,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再说你还不知道我们早都睡过了吧?你的掌上明珠阿娣早就卖不上好价格了,村里哪个人还会肯出彩礼给你娶个赔钱货啊?”
彭代娣用父亲的假话来反击他,彭永辉反应几秒后气到捂住脖颈。
额头血管暴涨,嘴里骂一句重重的“下贱。”
身形摇摇晃晃地跑到厨房去拎起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