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除夕夜
李春香吓到面色苍白,一边狠命扯着彭代娣推出家门一边厉声喝住彭黎让她回去自己房间。
彭代娣还在不依不饶地怒骂,彭永辉拎着剪刀找不到发泄人影,直接扯住彭黎按在沙发,两三下将她到肩膀的软发直接剪断。
李春香好不容易将彭代娣撵出家门,又回来撕扯丈夫胳膊,好言好语劝他不要伤到孩子。但被气红眼的彭永辉哪里听得进她的妇人之仁,回身将她推倒在地,怒吼她还不如下蛋母鸡,连个真正的儿子都生不出来。
后半夜彭家简直上演人间闹剧,比电视里五十六民族齐聚舞台还要热火朝天。
彭永辉发泄过后坐在沙发大口咀嚼饭菜。
彭黎则呆坐在房间角落的板凳上,由李春香用小一号的剪刀继续修建无法补救的头发。
黑色的发丝散落一地。
她眼泪也一滴滴从眼眶砸下来。
明明不是太在乎头发的,可是想到二姐被阿爹骂下贱两字,彭黎手脚发麻越哭越凶。
一开始还是无声哭泣,后来已经开始抽噎出声。
彭永辉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射过来,阿妈赶快弯腰去抹掉她眼泪,面色带些急躁和不耐道:“你别出声,阿妈先帮你剪,明天就是初一,正月是不好剪头发的,你就先忍一忍。”
“不就是头发吗,还可以再长。”
电视里敲钟声响,迷信的阿妈终于收起手里剪刀,因为她怕再剪下去会对自己的弟弟不好。
彭黎道一声阿妈阿爹新年快乐,之后静静地走回房间,合上房门。
门外两人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在口角,桌子被撞得叮叮咣咣,不知道是谁又推搡了谁。
她没敢去用二姐镜子照照自己现在样子,只有一头埋进被子,勒令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尽快入睡。
大年初一,万物天地都该有新念想,可是她脑中真的只剩那一个念头,那就是,她发给江凛那两个字的短信。
希望他在遥远的蓟城新年快乐,如果他快乐,那么她的痛苦好像也能减少几分。
操心的老父亲江鸿轩从圣诞等到除夕,仍然没能等来和儿子顺利谈心。
春城的集训太忙,连去探望时,也只是一家人在食堂中心简简单单吃了一餐盒饭。
饭后还没有五分钟,赵家荣才摸了摸儿子肉眼可见更加健硕的胳膊线条,江凛就又被队员叫住一起去观摩国外选手的午后训练。
集训中心趋于国际化,规模已经不是小县城的的等级,在那里,所有的运动员都焕发着出众的精神面貌,看起来都知道有多不一样。
江家人走了一圈,已经对江凛之后选择怎样的人生道路有了新看法。
回程的路上赵家荣和丈夫不约而同都有点激动,本以为游泳是儿子一时兴起的三分钟热度,但也许这件事真的能改变江凛人生的轨迹。
一想到那些为国真光的运动健儿有可能是他们的宝贝儿子,两个人还有点儿热泪盈眶。
除夕这天蓟城江家四合院里一如既往的十分热闹,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忙活着自己的拿手菜。大老爷们儿则聚在正厅里吞云吐雾地饮茶,顺便点评下最近国内外热点时事。
多亏江鸿轩同妻子早婚早孕,江凛算是这辈人里大的那个,几个一年见不了三五次的表弟表妹这会儿正在院子里缠着江凛给他们放烟花。
天色渐晚,江凛心中有事,依次点了几个小花炮搁到他们手里就已经沉不住气了,频频看向手机时间。
眼看要过七点,干脆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零散散的钱递给还在上小学的表弟,插兜弯腰一本正经道:“咱别玩儿这个啦,多大人了是不是。去拿钱带着他们买点儿大个儿的,五十响礼花啊,连环二踢脚什么的。回来搁你爸车顶上放,看看能放多高。能不能给内电线杠上的灯泡打下来。”<
大表弟带着矫正远视的独眼罩,本来是欣喜,可是越听越不对劲,等他说完话狐疑地回头看了看胡同口,自己老爸的小轿车,磨磨唧唧地噘嘴问他:“怎么不搁二大爷车上放呢?”
江凛好笑地直起腰,拍拍他肩膀,“成,那咱就搁你二大爷车里放,看看二踢脚厉害还是他车顶棚厉害。”
一群孩子们欢呼着跑掉,江凛一点儿都没有坑爹的自觉,可算得空儿,一转眼钻进西厢房里头捣鼓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蓝色页面跳转,刚输好付款密码,门被刚才表弟口里的“二大爷”打开,他余光瞅见他爹,立刻一把合上电脑扔到旁边,假笑着说:“爸,过年好啊。”
“这么巧,我有点儿事儿跟您商量。”
江鸿轩自己扯了旁边的竹编凳子来坐,撩一眼小混蛋,双手搭在肚皮上道:“你小子别跟我耍滑头,上次你妈问你是不是和同学谈恋爱,为什么到现在也没个准话?”
江凛笑得露出一水儿白牙,手一摊道:“有啊,怎么没个准话了,您瞧我不就是要和你讲这件事儿嘛。”
“按道理咱明儿早上要去舅老爷家拜年对吧,下午要去看那个什么我妈要去的音乐会,欣赏高雅音乐。我这就给您个准话,我啊,去不了了。”
“什么?”江鸿轩皱眉,简直不知道他圈子绕到哪里。
对面江凛已经将手机上短信凑过来给他看:“您看,我明早六点的飞机回西城,特价的啊,可改签不了。”
江鸿轩现在不用他多说也知道他确实是有事儿了,伸手恶狠狠关掉他手机屏幕,简直怀疑这小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铁猴子,根本和谁也不像,“你回去干什么啊?明天你人不见了我怎么跟你妈解释?你还真给我早恋?!”
江凛挑了挑眉毛思索片刻才大咧咧道:“那我不管,您媳妇儿的火您负责灭,我得去给您未来儿媳妇拜年啊。早恋是真没早恋,人家那谁说了,虽然我俩都成年了,但影响学习的事儿,人家坚决不干。”
好在那小姑娘是个懂事的。
江鸿轩刚舒一口气,可江凛又梗着脖子大言不惭:“但高考过后你们谁也管不了我了,只要我和……能一起考上重点,你们必须同意我们恋爱!”
“哎你小子?!”
“谁是小子啊?我都十八啦,宪法规定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只要精神没问题可就是完全行为能力人了!”
爷俩斗嘴是这么斗,可是第二天凌晨江鸿轩还是早起蹑手蹑脚地披了衣服送儿子去机场。
大年初一,平常堵到不行的六车道今天都畅通无阻,副驾驶的少年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正兴致勃勃的同电台里的主播无缝抬杠。
眼看就要到达机场,江鸿轩一下按了电台开关,郑重其事地讲:“别贫了,我跟你认真的说。高考过户谈恋爱不是不行,我和你妈都是这个态度。你也成年了,按法律规定你都是个完全行为能力人,我们也不该管那么多。”
“以前说了那么多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其实归根结底都是怕你误入歧途。”
“但是,你要知道年轻不是你胡作非为的借口。你不能辜负每份自己感情,也不能随便玩弄每份别人感情。这是做男人的基本道理,我和你妈虽然年纪很轻就做了你的父母,但是这些年也一直都在尽全力把你往好的方向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