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又哭又笑小猫上吊
一操场之隔,远处热切的欢呼气氛与水泥台阶旁的冷清格格不入。
对面江凛再度扣篮得分,引得一票娇滴滴地女生尖叫欢呼,逢时有风吹过来,扬起她额头细碎刘海,也卷起即便落叶到她脚边。
少女捏起一片地上的落叶轻轻转动,随后挡在眼前遮住那个白色耀眼的人影,可是挡住他跳跃身体,却挡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靓丽锋芒。
宽大的操场就像一条幽深河流,将她和他挡在两岸。
同样的青春,一个落寞一个风发。
其实她都很习惯在同年人中独处的寂寞和失落,好歹今天被江凛解围时并没有发生什么更加令她难过或窘迫的事情。
可是此时此刻的彭黎却尤其羡慕对面的江凛,越羡慕就越难过,因为那种在人群中扎眼的光鲜和骄傲,是她这种人一辈子都奢求不来。
东风十二栋。
李春香今天照例在灶上用药罐熬了四小时浓黑汤水。
彭黎闻惯这种熏人味道,放学一进家就放下书包,跑进厨房问阿妈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
李春香心情不错,因为下午陪着丈夫在厂里找到保安的工作,很快笑着从手边的白色塑料袋里揪出一只烧鸡鸡腿塞进她嘴里问:“学校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好好听讲?”
她同很多粗枝大叶母亲一样,只关心她成绩好坏,从没有真正思考过把女儿当儿子养,在学校她与同学之间的相处处境。
想到学校,彭黎眼神又暗淡下来,如同嚼蜡一般咬了一口嘴里鸡肉,想了一会儿才抿着嘴唇问:“阿妈,你说我以后多喝点牛奶会不会长高?”
李春香好奇的左右端详一下自己女儿,并没发现什么不妥,指尖戳了戳她脑门问:“一米五八也不算矮了呀?再说你才多大,二十岁还可以窜一窜。要我说一米六是没问题的。”
可是对面少女哪里是肖想那两公分问题,思绪飘到江凛身上,又飘到亭亭玉立的崔姗姗身上。他们看起来都那么出众,那么高挑,不像她,又矮又丑。
彭黎摇摇头不语,之后又有些难堪搅手指问:“那,那你,你觉得我留长头发怎么样……”
李春香正在用一张白纱布裹进药罐口,将滚烫药水倒进碗里,闻言楞了一下。
她养了三个女儿,哪里能不懂青春期女孩烦恼,可是彭永辉待彭黎是不同的。
因为知道爸爸喜欢儿子,从小彭黎就好听彭永辉的话,根本不知道顶嘴反抗,也从来没问过为什么姐姐们都可以穿裙子留长发,而她只能做小男孩一样的打扮。
所以,她一直以为,女儿好似也乐在其中。
但没想到,孩子毕竟是长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可再考虑到丈夫的心情,权衡之下,李春香还是吹着嘴边药汤劝规劝道:“黎明啊,我们还是别刺激你阿爹了。今天他刚找到工作,难得开心。这事情,以后……以后再说吧。”
“以后你考上大学……阿妈也不会再多管教你。”
“如果阿妈这次能成功生下弟弟呢,什么事情都好说。对了,你可别在你阿爹面前说这些……他会不高兴。”
大人同孩子讲的话有时根本就是敷衍,想什么来什么哪是那样容易?
如果可以轻易生下男孩,也不用生了三个女儿还在吃药。
晚饭桌上,彭永辉再度喝到醉醺醺地搂住彭黎肩膀,喃喃叫着好儿子,讲今天你爹我找到工作,想要什么直接和爹讲。
彭代娣翻着白眼偷偷对阿妈做呕吐状,被饭勺打了脑袋后干脆直接起身溜之大吉,说什么今天晚上影院有新上映的电影,有人请她去观影。
彭黎当然记得二姐昨天说要和江凛一起看电影事情,本来以为她都放弃和未成年人恋爱,这下子心都少跳一拍。
她躲开阿爹胳膊,心口好闷,今天对儿子这称呼格外排斥。
刚想找借口回自己房间做功课,外面院门已经被人直接推开。
赵家荣正拎着两瓶红酒笑眯眯地站在院子里端详他们家的杂物,从玻璃窗看到彭黎时候还非常自然地伸手招呼:“小彭,来,阿姨找你有点儿事儿。”
稀罕的进口红酒倒入彭永辉的杯子,彭黎也找到借口同赵家荣一起走出院子。
赵家荣就是有这样厉害的怀柔本事,对着彭家人语笑嫣然的三言两语,再回过神来彭黎已经主动拎着自己的书包同她一起再次走进江家院子,答应下同江凛一起复习功课。
自己的嘴好像都不是自己的,说的都是好的阿姨。
门外江爷爷和江奶奶正在手脚利落地拍羽毛球,赵家荣接一个电话又再度同丈夫一起出门。彭黎还穿着今天体育课上没换的运动服,刚踏进院子,正巧碰见江凛吃完饭,嘴里咬住一只蛇果从厅里走出来。
“咔嚓”一声,苹果被雪亮牙齿咬出一块整齐伤口。
他眸光一看过来,彭黎立刻缩了一下脖子,心道原来不是他和二姐去看电影。
脑海中偏要浮现起他扣篮样子,稳准狠,估计那篮球要是她的脑袋,也能被他从十米外准准扔进篮筐。
脑子里胡思乱想,磕巴的毛病又犯了。
“我,我,来……”彭黎还没解释完自己前来目的,对面江凛已经了然,将左手另一只看起来更甜蛇果朝她扔过来,十分自然地招呼:“走啊,去前屋写作业。”
这苹果按江凛的计算角度来说是扔得很准的,可是谁知道对面小胖梨不仅仅是腿短,而且应激反应的能力也是十分低下。<
苹果远远飞过去,一下子砸在她胸口。
陌生触感古古怪怪地席卷全身,胸腔内心脏好像中了了化骨绵掌。彭黎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胸膛正中间沾湿一片水渍,而被精心清洗过的苹果已经咕噜噜地滚进一旁下水道口,默默哭泣自己多舛命运。
院子里昏暗光线凝结两秒,她全身血液立即上涌,头顶发麻,喉咙发抖只想尖叫。
可是叫是不能够的,太跌份儿。
雪白双腮只好由粉变红,好似地上那只摔到稀烂的熟透苹果。她结巴到说不出话,只好再度发挥转头拔腿就跑的逃避本领。
对面少年受到惊吓不比她少,好在仗着身高优势立刻反手将院门直接按上,将她困在自己双臂下面,伸手就去掰她下巴。
手忙脚乱解释:“不是,你别跑啊,我也不是故意的。扔你东西你怎么不知道接啊。”
忘了身后少年是个不嫌冷的,大概下课后已经在院子里随便浇一盆冷水冲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