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虾肉
“走快点啊,一会儿人追上来了我这个做同学的还得替你揍他丫的。”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些年经常出现在她梦里的人,唇角正卷起一分无心两分抱怨的痞,笑的眉梢都弯起来,整张脸上都是肆意张扬。
任谁看一眼都会觉得悦目。
租房的事宜被江凛蓄意破坏,可是他却以自己帮助她甄别烂房的理由要求彭黎请客回报。
折腾了一早上,彭黎也饿到前胸贴着后背,于是便不与他争辩诚心和好心的区别,用一个简单的“好”字堵住他嘴,直接答应下来。
车子重新开回繁华市区,江凛是好随便地挑了一家浓汤锅底的火锅来吃,彭黎也好随便地跟着他停车进门。
看到周围旧租借的建筑风格还没觉醒。
心想横竖一顿火锅嘛,撑死吃掉她两天工资,再随随便便加个班就能弥补。
可是在桌前一打开由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时,彭黎已经被上面的价格尾数惊到瞠目结舌。
对面江凛倒不客气,直接“刷刷刷”点了几道招牌涮菜和松茸锅底,加之单价胜出的雪花牛肉和澳洲龙虾也没放过,面色淡淡地点完火锅后,还问她要不要吃碗这里的煲仔。
彭黎面色都快僵到极致,连脖子都像生锈的部件,无奈旁边服务员一直在亲切的冲他们微笑服务,她哪敢喊贵,只有咬着从唇缝里挤出几个费劲巴拉的字:“这,这,这太多,多了吧……吃,不完,会浪费的……”
服务员大约读出她的惊讶,想着这一桌客人大概是霸道总裁和平民小白兔的设定。
还是很温柔地弯腰帮她找出菜单中煲仔饭的图片助攻道:“这位小姐,咱们家的煲仔饭是特色的,虽然分量大,但是值得一尝。如果吃不完,也可以免费打包带走。我看这位先生是照顾您呢,咱家的特色都想让您尝尝。”
彭黎虽然不敢苟同她后半句话,但是她这人最吃软,面对服务生的笑脸,拒绝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何况她做兼职工时,最讨厌有客人仗着消费者的身份对她颐指气使,那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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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只好眼巴巴的看着服务生对好菜单,再次走到自助区去帮他们装些时鲜水果。
除去贵之外,这顿饭吃的真没毛病。
彭黎虽然吃得心在滴血,但眼睛眉毛都在赞叹食材的鲜美,同时秉承好人做到底的脾气,仍然很配合对面痛宰她一顿的坏人闲聊。
像天下所有久久分别又再次重逢的男女一样,只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水,和辣到冒汗的蘸碟,甚至不需要酒水,热火朝天的气氛下就能勾起无数以往朋友之间的回忆。
譬如那年热恋到难舍难分的方静学姐和李乾坤,最终竟然没走到一起,虽然两人高考双双失力最终都留在了厂镇,但是方静如今都已经是嫁过两个人的妇女,最近终于第三次结婚安定下来,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只留下李乾坤在同学聚会上时不时唏嘘,那已经离过两次婚的女人也是他那些年热切追过的女孩。
彭黎本来就不是交际天才,江凛可以算得上是她在转学时交到的唯一一名知心好友,离开厂镇后,她更是切断了与那里的所有联系。
但是对面江凛不同,高考后也搬了家,说起这些来仍旧是轻车熟路。
虽然他说自己上次回去也很久前的大一那年,但彭黎能想象到:同当年一样,他从来都是同学们中的视线焦点,所以肯定不乏主动同他联络感情的旧友。
江凛聊到攻读蓟大硕士学位的王斌至今还是童子鸡,也聊到同样在蓟城发展的崔姗姗婚期将近,最后还聊到当时捉包他们的黄老师如今早退居二线,已经变成那种每日都要在朋友圈里晒孙子的带孙一组。
时间是最留不住的,即便你要抓紧也会像散沙般慢慢溜走。
可是隔着餐桌的一对昔日男女,却很默契的,双双没有提起过关于他们自己的点滴和过往。
彭黎对他口中的消息何止是感兴趣,几乎是被这些年大家的改变惊讶到长吁短叹,圆滚滚的杏眸带着笑望着江凛,听得认真至极,就连上一个话题过去好久,还在为方静同李乾坤可惜。
她愿意听,他便说了不少,连隔壁桌子都换一波新客,他们仍然还在吃菜聊天。
终于将最后一盘斑节虾扔下滚汤,热心的服务员再次上前捏起漏勺,准备帮女士剥虾。
江凛摇摇头表示这桌暂时不需要她服务,等到汤沸十秒即刻捞起几只鲜嫩的虾子,用湿毛巾擦过手后,垂着眸慢条斯理地亲自剥开虾肉。
待所有硬壳都被去掉,他隔着氤氲的热气将虾肉很准地扔进彭黎的碗里,也终于开口问道:“别光说别人,也说说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彭黎轻轻地说“谢谢。”
筷子夹起碗里的虾肉,心口蓦然一软。
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会在吃饭时照料她的细节了,自从阿妈怀孕生下小弟,她也不再是那个被塞鸡腿的“假儿子”了。
桌上的饭菜她永远都是挑蔬菜吃,而鱼虾上桌,她作为姐姐和小姨,便要先主动照顾外甥和小弟。
拨虾挑鱼肉,以前都是阿妈会照顾她的事情,这些年来也是由她来做去照顾别人了。
还好今天吃的是火锅,蒸腾的热气让对面人看不清她的细微表情,将虾肉送进嘴里咀嚼时,她抬脸时还在挤出真心的笑容:“我这些年也挺好的,当年高考后就去了电大,学业挺轻松的。毕业后又被顺利安排进了电力系统。要不是这次二姐说公司有适合发展我的职位,非要我来,我肯定是不会来的。”
“国电单位虽然赚得不多,但是福利蛮好的。还有每年到底的民族团结奖,假期更是一天不少。不像这边,忙都忙到吐血,我都有点儿后悔了呢。”
说着她注意到江凛拨虾的手指顿一顿,才想起自己可能触了他的霉头,再次补充道:“像我这种人可能就是天生属于小县城的平淡生活吧,不像你们,都这么有出息。”
江凛的心从听到电大两个字就沉下去,可听到出息两个字唇角又忍不住露出讥讽。
彭黎看不到他盖在一片浓黑睫根下的眼神,只看到他指尖的虾子正在被断头凌迟,下一秒她听到他八风不动的语气:“六年真是挺长的,你评判出息的标准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世俗了?”
“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不练游泳了?还是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关心过啊。”
六年里有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里,江凛曾经深刻反思过自己。
那种对和彭黎约定的盲目自信和狂热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把他们相处的一年时间切成胶卷似的片段,反复观看想去找到一点彭黎喜欢他的细节。
才发现从相知相识甚至后来分别时的约定,都是由他自己来一手促成的。
他太自信了,本能地觉得她是关心他的,他觉得她是有些喜欢他的,可是谁又知道那些是不是少女的一时兴起,包括对于梦想的共同憧憬。
很难让江凛开始怀疑,自己也许只是一个恰巧出现在正确时间内的逃脱加速器。
她只是短暂地利用他,摆脱了属于家庭的苦恼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