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耳
房屋中介所说好听了是一家中介公司,其实不过是几家一楼住户将阳台改装成办公场所的小生意合集。
两米宽的长条房间,左右则是用木板隔断分开美容烫发和家政服务。
江凛一走进去就皱紧了一双雪亮的眉眼,眸光扫过周围墙上贴着几张公司资质与法人的年审文件,除此之外,这里简直没有可以落眼的地方。
脏兮兮的保温壶直接放在地上,小到错开身子都难的地方竟然还放了一条铺着毛巾被的窄沙发,上头布满了头发的人油。
彭黎倒是很自然地向坐在桌子后面的老板打听了一下自己要看的那间房子,两个人达成共识,很快就由女老板带路看房。
对方拎下钉在墙上的一串钥匙,将店门锁了直接带他们上楼。
彭黎自己对这种看起来像是黑中介的地方倒是没有所谓,这些年打零工她也吃过不少苦头,甚至她工作后在县城的职工宿舍里也是拥挤异常。
每天早上十几个女孩子洗漱挤在公共卫生间,都像打仗一般。
对于她来讲,无论什么样的坏境,只要想,都可以很快去适应。
但是跟着的江凛明显是不该习惯的,起码她都从他脸上捕捉到好多紧绷。
更何况,这里人人路过他们身边,都会回头先驻足打量他一番,也足够说明他与这里有多么格格不入。
就连中介老板都在出门时偷偷捂嘴问她:“这你男人呀?有钱不好租点贵的房间哦,隔壁小区我也有房的呀。”
上楼之前,女老板一双纹了眼线的吊梢眼还在江凛的手表和皮鞋上斜来斜去,大约觉得都是假货。彭黎虽然解释了自己和他不是那种关系,但是还是好心从后面扯了扯江凛的衣摆,小声告诉他如果没事其实可以在车里等她。
不必受这样的闲气。
可是这边儿江凛还在回味着她刚才像被狗咬了一样,蹦起来疯狂冲女老板摇头说他们只是同学关系的样子,立刻“啧”一声,槽牙锉两下道:“我干嘛要在车里等?我为什么?说得好像我多闲似的。”<
再度一步直接跨越三节台阶,跟上前面的女人。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明明就是很闲,分明是找借口不办公还要陪邻居来看房的闲人典范。
房子是两居室,被隔成三户出租,彭黎看中的这间就在客厅,不仅有充足阳光还有幸分到一个小小的独立卫生间。
家具寥寥无几也不算新,但是彭黎基本上也用不上什么高档的电器,她白天多数时间还是在外工作,只要有个夜晚能落脚的温馨小窝就已经很满足了。
粗略看了几眼,彭黎心里默默计划好入住后要贴浅色的墙纸,再将所有角落都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再养几颗绿植,估计布置好了样子也不错。
反观江凛当然对这地方没什么好感,随便瞅两眼脑子里已经蹦出无数国骂。
鼻息里全是发霉的异味,手指头随便挑起厨房灶具下上的橱柜,果然看到有几只黑色蟑螂从食物的腐败残渣上匆匆逃窜。
与虫类对视时,他右眼下薄薄的肌肉一跳,忍住立刻拉住彭黎下楼的冲动,转头还在波澜不惊地吓唬她:“不是,你不觉着这屋里好像有股怪味儿吗?”
“看过新闻吗?前段时间一单身女性入驻廉价出租屋,接连几个月感觉床边墙上散发出可疑气味,最后报警才发现墙壁是后砌的,里面竟然夹着房东他老婆的遗骸。”
彭黎瞳孔放大还没搭话,中介老板在后面抱着手臂一声冷笑,“小伙子,你这是哪年的新闻啦,说的哪个是偏僻农村哦,我们这里大城市来的呀,可没有这种杀人放火的事情。”
江凛不知道城中村怎么能被约等于大城市,但是长长“哦”了一声,点头假装赞同,转头又和彭黎讲:“也是,这儿更像是孤魂野鬼出没的地界儿。”
中介老板斜他一眼,本来还觉得这小伙子虽然出手不算阔绰但无碍那张脸是十分英俊逼人。可是没想到两三句话下来,没想到这家伙是跟着上来搅和生意的。
女老板阅人无数,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便不再主动同他讲话,伸手打开阳台窗户通风,一边朝外面弹着烟灰,一边游说彭黎道:“开开窗就好了嘛,这里真不错的呀。跟你说,这个价格在这附近你去哪里也租不到这么好的房子。”
说着她又极目远眺,指着对面依稀能看到的新小区道:“也就是这边房子老一点,隔壁街上那个小区,到是新的嘛,一户60平米的公寓还敢开价2100一个月哦。”
她一面说还一面斜着江凛,那语气就好像奢侈品专卖店的柜员在歧视一个误入店门的流浪汉,“八百块诶,这样的房子都要烧高香了,要真想处处都好,那你可以买房去住啊。”
被针对的江凛也不生气,反正他资本那么厚一沓,根本不在意一个闲杂人等怎么看待他,反正无论女房东怎么刺他,就是劲松似的矗立在客厅中央,直接挡住彭黎同这个女人直接交流。
他又吓唬彭黎几句,才回过头从上往下睨着老板懒洋洋地问:“那我看您倒是房多傍身,怎么不把生意做到黄浦江上去啊?这儿啊配不上您的档次。”
“要死哦,看你还挺心疼你同学?那你怎么不带她去住五里洋啊?”
这边儿两只斗鸡正来上劲了,彭黎戳一戳江凛后背不管用,又去堵在两个人跟前对老板挥手:“真不是真不是,大姐你看这房子挺好的,别听他的,我真心想租。大姐您别生气。”
她话没说完,再次小鸡仔一样被江凛拨开,借助身高优势把视线完全挡住。
两人再次针锋相对。
得,闹了半天没人关心她这个真正租房人的意愿。
要知道这房子可是彭黎在几个二手房平台上货比三家,才找的宝贝。
况且她刚才路过时看到堂边上就有一个小型的农贸市场,熙熙攘攘,都是些居家过日子的夫妇在逛,回头下班回来顺便带一把菜又能剩下一笔生活资金。
她蹦了半天也劝不住两个人用嘴掐架,两只手指堵住耳朵干脆自觉闭上嘴巴,自己左右转了转,准备打开卫生间的门,顺便看一下里面有没有漏水堵塞的情况。
谁知道刚掀开白色掉漆木门,她立刻被里面的脱了裤子蹲坑的男人吓到捂住眼睛失声尖叫。
人不停后退,左腿绊了右腿又绊住不方便行动的长裙,立刻朝着后面的茶几磕下去。
好在江凛一把拖住她腰,扶正她身体,再一看里面场景,也愣住了。
坐便器上正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背心的中年男人,一边剔牙一边瞅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看到他们后还很气急败坏地指着彭黎吼:“哎?怎么上厕所不敲门呢?你这娘们怎么回事儿?是不他妈要耍流氓啊?”
江凛撂下一句“你他妈先撒泡尿看看自己德行。耍谁也犯不上耍你。”
顺势把门踢上,也不管里面人被打到胳膊惨叫一声,回头就问:“成啊,您这房子挺牛逼的,这叫独立卫生间还公共厕所啊?合着住进来还能有笔收入是吧,大便五毛小便两毛?光凭这个房租都赚回来了。”
大姐的眼珠子从他们身后不带锁的门上转了转,被拆穿后估计这单生意也是黄了,立刻掐腰高声尖叫撵人:“那这一户三家的嘛!住户要是来不及下去便所大小便,也得给借用一下吧。街里街坊的,这点儿小事情至于吗?你们这样不通情达理的人,我还不想租呢!”
江凛目的达到了一句话都懒得和这种人多讲,从后面拎着彭黎的毛衣领儿头都不回的就往下走。
彭黎知道此刻不是该动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