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手把件
关掉水还没有擦身,先反手拎起地上的刮水工具,将两面玻璃上的水珠全都擦个透亮。
其实这工具彭代娣家是没有的,是她后来从楼下超市带上来的。
彭代娣工作那样忙,只有一周叫一次保洁来做家中清扫,就像当年江凛的母亲赵家荣。
虽然二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畏手畏脚的彭家女儿,可是彭黎到现在仍然是习惯不给人留任何麻烦,她勤快又敏感,只要有空,就会主动帮着二姐收拾家务,就好比当初借用江凛父母家的浴室一样。
玻璃重新归于百分百的透光,对面的镜子里也显出彭黎的年轻又鲜活的身体。
白肤胜雪,只不过头顶一盏暖融融的吸顶灯打下来,都好像鬼斧神工雕刻过的美人把件那样清透。
那是比少女时期的她更要引人注目的资本,连手背上的小疤痕都瑕难掩瑜。
可惜彭黎没有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喜好,更是不大习惯看到这么大的反光镜面一比一的将她身体投影出来,很快擦干身体套上旁边干燥的睡衣睡裤。
凉意被驱赶,所有毛孔都冒着热气,彭黎用毛巾简单吸过的头发直接披在背后。
收拾好浴室才觉得口渴,趿着拖鞋走到厨房想倒一杯水喝。
原来不是只有她在深夜感到口渴,厨房里彭代娣正裹着一件真丝浴袍,埋在冰箱里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听到她脚步声,立刻笑着冲她摇一摇手里的冰皮月饼。
“饿啦?正好今天你也没吃月饼,赶在十二点前,还是多少吃一些才好。”
月饼月饼,合家分吃,才能团圆和睦。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最不受这些迷信羁绊的二姐也沾染上了世俗的观念,说到底都是钢中带柔的力量。
彭黎心口有话,当然乐得坐在餐桌与二姐共食赏月。
芒果留心软软糯糯,被闪光的刀具切开,放入口中即刻好像融化的冰淇淋,散出绵软的芬芳。
彭代娣脖子上还残留一抹红痕,当然是毫不在意小妹的注目礼。
一边补充着刚才耗尽的体力一边肆无忌惮道:“男人真是同女人不一样,几波下来一眨眼功夫睡得比猪还沉,要我说我对你姐夫只有这方面的不满,劝你还是找个年轻的……”
二姐就是这一点没变,在分享情事方面一向胆大到语出惊人。
彭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可不想听到这些他们夫妻之间的私密事情,连忙吞咽下嘴里的食物打断她道:“二姐,先别说这个,我想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江凛住在隔壁的?”
“为什么骗我?”
彭代娣眉毛颦起来,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末了没想出对策才将一双眼睛瞧过来,看她面上也没什么怒色瘪着嘴道:“我哪里有骗你呀,只不过是没讲过碰到他的事情。再说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他根本都没有来住,我以为他真的不准备再来了。”<
彭黎点点头再喝一口水,又吞了一口月饼装不经意地问:“所以他真的有叫你转告我,那笔账……”
彭代娣心思一转都知道是廖美清这个小传话筒跟彭黎讲过什么,立刻挺起胸脯道:“啧,欠钱又怎么啦,要我说那笔钱他家当时愿意给的,怎么能算到你头上呢?那是理所应当的赔偿,你好心要还是情分,他该深受感动才对。”
“我早就想说,要不是你自尊这么强,不就差那么一点吗?姐给你补上又能怎样?你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把钱摔在他脸上,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讲。”
“有钱了不起?看不起谁呢!”
彭代娣说到嘴巴干干,可是到末尾自己也有些难讲下去,她私心同江凛抱有同样的疑惑,她知道小妹不是骗钱就跑的人,可是如果两人之间真的有感情,这么多年过去,为什么她都不勇敢一点,起码去试图联系一下他?
毕竟那时候她隐约记着,两人约好要一起去上大学,即便是江凛找不到她们偏僻的老家,但是她总能去到蓟大看他一眼,把话解释清楚。
也好过这么多年,要断留一线,让两人的感情都备受折磨。
“当时他的电话号码……”依照江凛的语气推测,起码那高中时的号码还沿用许久,依照小妹聪明的头脑,如果想重修旧好不过是一个短信的事情。
以前也不是没有发过,更何况她都工作几年,手机也常带在身。
总不可能是因为没有通讯设备这种无厘头的原因。
可彭代娣还没说完心中疑惑,彭黎突然面露古怪,起身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顺带将小腿撞上桌椅发出咣当巨响。
她好像不知道痛,只是搓着手指逃离谈心的现场,边挪边局促道:“二,二姐,我先去睡觉。这,这钱我马上会还上,不会要你难做。”
“明,明天,我就先去还那六万块钱。你别担心。”
彭代娣当然不觉得和隔壁邻居不快有什么难做,只是不明白她反常举动,她这些日子以为她的磕巴早就好了,怎么原来到现在还在口吃?
今晚抱有疑惑的不只彭代娣一个,隔壁江凛当然看到跑进电梯的彭黎,用了百分百的意志力没有回头,又接着这些年积累的哀怨奋力将门甩在彭黎面前。
可这惬意的痛快还没持续多久,就被没有人按门铃这桩事实气到心口发堵。
他回家后衣服都没换,穿着正装在空荡荡的家里踱步了二十几个来回,连沙发上的猫咪都好奇地跟住他身影左摇右摆的“喵喵喵”。
男主人才咬着槽牙靠近大门口,迅速听了一下外面动静。
甚至没听到什么动静后,又晃了几遍来回后,干脆忍不住,直接将门打开查看外面寂静无声的状况。
可惜,显然外面没有一直在等待着敲门的彭黎,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嘭”一声,门在没人知晓的情况下被再度狠狠甩上,只剩走廊无辜墙砖被震到抖了三抖。
翌日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彭代娣一家三口搭乘早上十点的飞机,以防堵车,七点钟天才刚亮起来,就拖了两只行李箱急急出门。
彭黎几乎一夜没睡,在客房的床上数着绵羊,可是绵羊在天花板上一只只跳过去,最后竟然都长了一张雷同的江凛的脸。
一回头就冲她大骂一声“啊呸。”
前脚二姐一家刚走,她立刻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打开床边的壁橱衣柜,将那天二姐给她添置的所有购物袋全都摆在床上。
一件件拎出来套在身上再度跑进次浴里去查看自己的搭配。
绉纱半身裙,桑蚕丝衬衫,还有无数时下流行的风衣西装同束腰的宽版腰封,试来试去连胳膊都开始酸痛,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件在她身上,才不会让江凛那么反感。
起码不要把她当成像外甥女口中的花痴跟踪狂和大龄恨嫁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