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除夕宴遇晋王
兵部侍郎李崇文,满脸堆笑,拱手道:“殿下可算来了,臣等久候多时。殿下在北境打得戎狄节节败退,戎狄使者前日入朝求和,态度恭顺至极,全赖殿下威名震慑,臣等不胜钦佩。”
箫屹渊脚步微顿,侧目看了李崇文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却让李崇文莫名地觉得脊背一凉。
“李大人过誉。”箫屹渊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却冷得像冬日里的井水,“边关之事,是父皇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本王不过尽分内之责。”
说罢,他微微颔首,便要继续往前走。
李崇文却不死心,跟在他身侧,又道:“殿下太谦逊了,臣听说殿下在雁门关外又筑了三座烽燧,加固了防线,此举大大增强了北境防御,实在是高明至极,改日臣想向殿下请教一二,不知殿下何时得闲?”
“李大人。”箫屹渊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向他。
那双漆黑的凤目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李崇文被他这样看着,到了嘴边的话竟噎了一噎。
“兵部若有事,可具文呈报,本王自会处置。”箫屹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私下请教,不必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
李崇文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讪讪地退了回去。
旁边几个原本也想上前寒暄的官员见状,纷纷打消了念头,老老实实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幕,被御座上的天子尽收眼底。
天子的端着酒盏,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箫屹渊的一举一动,见他三言两语便将那些试图攀附的官员挡了回去,既不伤和气,也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心中不禁暗暗点头。
他最忌讳王爷和大臣走得太近。
箫屹渊走到天子跟前,“儿臣见过父皇。”
皇上满意地看他一眼,朗声道:“去入座罢。”
箫屹渊走到自己的席位前,撩袍坐下。
五皇子和六皇子年龄尚小,见他来了,连忙起身朝他道:“四哥。”
箫屹渊举杯朝他们颔首。五皇子和六皇子年纪相仿,他们在宫中听闻自家四哥的雁门关的事迹,心中尽是崇拜,看着箫屹渊的目光都是带着光的。
殿中的歌舞一曲接一曲,觥筹交错间,时间悄然流逝。
约莫一刻钟后,天子忽然放下酒盏,对身侧的太监总管高德盛说了句什么。
高德盛躬身应了,直起身来,尖声唱道:“宣赵节度使入殿。”
这一声唱罢,殿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赵节度使?
这四个字落在众人耳中,不少人面上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赵节度使赵文杰,镇守西凉十余年,手握八万西凉铁骑,是朝堂在西线最为倚重的藩镇力量。
他虽为节度使,实则坐拥一方军政大权,在大周朝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天子此番除夕宴请赵文杰,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吃一顿年夜饭。
据消息传来,他此次进京,带了他的独女,赵静如。
关于这位赵家小姐的传闻,早在月前便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她生得极美,有西凉第一美人之称;有人说她自幼随父在边塞长大,弓马娴熟,医术方面颇有建树,且她性情豪爽,与京中那些娇滴滴的贵女截然不同;还有人说,赵文杰此番携女入京,明面上是朝贺新年,实则是想为女儿寻一门亲事。
就是这节度使属意的女婿人选是谁?他们尚未可知。
这个消息在朝中流传已久,真假难辨,但今日的除夕宴,无疑是验证这一传言的最好时机。
殿门大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文杰,年近五旬,身材魁梧。他穿了一身簇新的紫袍朝服,虽然比在座许多文官多了一份粗狂之气,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威严。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身后半步的那个人身上。
赵静如。
赵静如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锦缎宫装,裙裾上绣着大朵的金线牡丹,腰肢束得纤细,发髻高挽,斜插一支赤金步摇,垂下几缕细细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容貌确实出众,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顾盼之间有一股灵动之气。
鼻梁挺秀,唇色嫣红,皮肤是边塞女子特有的那种健康的白皙,不施粉黛便已明艳照人。
但真正让人侧目的,并非她的容貌,而是她的神态。
赵静如跟在父亲身后步入殿中,目不斜视,腰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不疾不徐,端庄得体。
她的目光从殿中诸人脸色一一扫过,既不怯场,也不倨傲,恰到好处地拿捏着一个节度使千金应有的仪态。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殿首左侧那个玄色身影时,那双明亮的杏眼中,分明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她飞快地收回视线,面上依旧端着得体的微笑,跟在父亲身后向天子行礼。
“臣赵文杰,参见陛下。”赵文杰跪下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赵静如亦盈盈下拜:“臣女赵静如,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太守笑道:“赵卿平身。静如也起来吧。朕与赵卿多年未见,今日除夕,正当痛饮。来人,赐座。”
内侍领命,将赵文杰的席位安排在晋王的斜下方面,而赵静如的席位,则恰好在箫屹渊的侧后方,不远不近,恰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
赵文杰落座之后,与天子寒暄了几句,说的无非是些西凉边防,年景收成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