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去换衣服，别拿我不当男人
影子：【求你了，删掉～～】
见山：【叫爹也没用】
会议室里空调嗡鸣，周影和林一岘两人明明坐在一张会议桌前，却一个比一个能装，堪称影后挨着影帝。林一岘板着脸，面前摊着文件，右手握着那带蓝色星星的钢笔，在纸上快速批注，左手随意搭在笔记本电脑边，指尖偶尔向上滑动，调出数据图表。
周影一脸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时而抬头，时而敲键盘“记笔记”：【周六能见到你女朋友？】
见山：【？】
影子：【梅阿姨说的】
见山：【......】
影子：【是许溪柔吗？】
见山：【认真听。】
随后他认真审视着大屏幕上ppt里的项目进度安排，指尖在黑色手机背上轻轻划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摄像头凸起的金属边缘，一圈又一圈，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
周影见他专心工作，便收起放在他身上的心思，抬头看会议屏幕。简佺讲到项目时间节点时，目光落在林一岘身上，声音虚浮像是征求意见：“我们计划用三个月时间完成执行层的设计，包括关节控制器、驱动器和电机选型，两个月时间完成主控层设计......”
当ppt停在硬件供应商招标这一页时，林一岘滑动的手指停住，轻轻敲了下桌面，“等一下，硬件供应商这项我来牵头，责任人改成我。”林一岘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硬件部分周影暂时不参与，没有涉及到她的分工，她目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微信聊天界面，看着止于他的对话框，心里像绳子被打了死结，解不开，乱乱的。
人类两性暧昧学研究专家辛文，曾经说过：一旦男女之间聊起情感话题，就离聊骚不远了。周影右手食指向上滚动着鼠标滚轮，翻看着自己和林一岘的对话，每次快聊起情感时，对话就中断了。
周影轻叹了一口气，心生烦躁，频繁地按动了几下圆珠笔的弹簧头，转头看向屏幕，视线却落在林一岘的侧脸和肩头，他侧身坐着，微微仰头对着屏幕的方向，眼眸微陷，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
想到他周六的女朋友，她心里涌上来一股莫名的自卑感，上次经许溪妍提醒，周影在网上搜索了许溪柔的个人信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新生代画家，22岁斩获国际艺坛标杆霍克尼奖，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得主，作品被世界顶级美术馆争相收藏。
《时代》周刊曾评论：“在她面前，你会相信通感的存在色彩有了温度，声音有了形状。
那些带着光环字眼刺得她心酸，几十页的人物介绍，字字书写着优秀，让周影每每想起都自惭形秽。
她忍不住又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字：许溪柔，网页上她的照片，长发及腰肤白貌美，气质不输女明星，那句“亚洲地产大亨许进山长女”，有钱竟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周影意识到这种情绪叫做：自卑。小王提醒过她，感觉到自卑无助迷茫时，先看看是不是大姨妈快来了，如果是，就告诉自己这是体内的激素在作怪，及时调整心态即可；如果不是，就干点别的转移注意力，实在不行就吃一颗情绪阻断药。
她打开手机里记录大姨妈的app，界面最醒目的地方，一行粉色的小字提醒着她：距离下次经期还剩2天。果然，女人这受激素支配的一生。
那天会议结束，周影收拾东西回工位，晚上正常下班，周一到周三的时间，全部用工作填满，她没再去纠结【世界名画】和【周六女朋友】这些事情，而是把时间和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就当是给心脏放了几天假。
*
以前周影每个周末都回家，周五晚上到家，周六早上7点半陪父母吃早饭，几年如一日。但这次，周六早上九点多，周影才背着小包踏入家门，爸妈早已吃过早饭端坐在沙发上品茶看书。
从家里搬出去，周影还没跟父母说，现在已经做好了被边女士盘问的准备。小时候她只要犯一点错，考试退步了几个名次，错了不该错的题，家里就被边女士吼得不得安宁，这次家里居然这么平静，她心里更害怕了。
边女士抬眼看了周影一下，抬手指着厨房，说：“给你留了包子，自己热一下。”周影有心事没食欲，弱弱拒绝：“我没胃口，先不吃了。”边女士翻了一页书，“怎么，要我喂给你吃吗？这么大的人，自己热一下早饭都不会吗？”
周影懒得跟她辩论“没胃口”和“人懒惰”之间的区别，表情麻木地走进厨房，开火，象征性地等了一会，掀开锅盖拿出一个肉包，呆呆地站在锅边，一口一口咽下。
边女士端坐在沙发上，眼神透过无框眼镜，带着笑意和教子有方的自豪，说：“你看，你这不是能吃下吗？就是爱装。”
被羞辱太多次的人，会把温顺乖巧当成去活下去的策略，所以，不管边女士的话有多难听，周影几乎从未反抗过。
吃完包子，胃里就翻山倒海，周影跑回楼上自己房里的卫生间，推开房间门，卧室还是她那天搬走时的样子，一丝未动。
她又去了地下室的工具间，也是一样，丝毫未动，唯一变动的是她搬走那天，喝剩下的半杯茶留在桌面，现在长了厚厚一层黄绿相间的大霉斑。
原来父母根本没发现，家里少了一个人，少了一卡车的东西。无人在意，周影的内疚，只是在内耗。她的钢铁侠机甲，她宝贝的大抱枕，她的书，零人在意。
*
早上十点多，阳光很好。周影的爷爷奶奶坐在小院子里晒太阳，林一岘的爷爷奶奶也在。
两位爷爷以前都是随军打仗的军医，后来和平年代，林爷爷成了全国著名的外科泰斗，周影爷爷是省人医的老院长。
两家老人许久不见，围着炉子烤花生红枣，喝茶谈论着儿孙。
周影戴着大了好几码的牛仔围裙，撸起衬衫袖子，站在烤炉架旁边，拎着小油桶，拿着小刷子，给烧烤架上的烤全羊刷油，时不时翻一下烤熟的花生和果子，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搭在前额上。
林一岘也没闲着，穿着慵懒的浅咖色针织外套一幅居家暖男的样子，在庭院里浇着黄色腊梅花。林爷爷一直对林一岘不肯学医耿耿于怀了很多年，手指一抬，指着隔壁正拿着水管的林一岘，对周爷爷抱怨。
“一岘这孩子，从小就叛逆，家里这么好的资源，他偏不学医，非要学什么人工智能，现在天天在家也不上班，不知道在忙什么，跟个无业游民是的。”
这话，周影耳熟，当年爸妈反对她选的专业，也说了一样的话术。
她手上刷油的动作停住，拎着刷子气沉丹田地转身，对四位老人郑重地说：“爷爷奶奶！林一岘才不是什么无业游民！！他是我们行业里的大神，我们京大人工智能学院的院楼是他捐的，实验室也是他捐的，他从华尔街的实习生，到今天的全球最具商业价值投资人，我们国内至今都没有几个像他这么传奇的投资人......”
林一岘握着水管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上浇花的动作。
这些年，他听过家人无数诋毁和贬低，早已习惯用冷漠对待偏见。曾经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优秀的外科医生，他却放弃了家人为他铺好的路。
不惜和家人闹翻，选了人工智能方向，和一帮志同道合的人怀着热血和梦想，从华尔街到国内，一步步带见山科技横冲直撞、扶摇直上，才有了今天的亚太top10的见山资本......
但即便如此，在家人眼里，他做的这些始终是投机取巧、不务正业，在他创业初期最艰难的日子里，家人断了对他的一切经济支持，甚至有两年多的时间失去联系。
这么多年没再想起的那段日子，那段青春、热血、投入他全部热情的创业日子，竟因为隔壁家小萝卜头的几句话勾起。
周影掐着腰，坚定地为他辩解，声音因为着急而微微发颤。
她话还没说完，嘴里突然灌入从天而降的水，“咕噜，咕噜......”眼睛也被突如其来的水滋到。边女士沉郁的面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恢复了优雅温和的神情。
见她闭嘴，林一岘手指捏紧水管阻断了水流，静静地站在原地，水一滴一滴从水管口滴落，周影额前的头发被浇湿，水流顺着脸颊淌下。
她下意识地轻吸一口气，凉意已穿透棉质衬衫，贴上肌肤，她气鼓鼓地走到矮墙边，不解地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