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分兵撤回

半日之后，身后再无追兵。

奔逃的大军终于得以在一片相对隐蔽的山谷缓坡停下脚步，稍作喘息。

脱离了即刻的生死威胁，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庆幸，而是一片沉重的死寂。

没有妖兽追上来，同样，王参将也没有回来。

这个不言而喻的事实，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队伍中弥漫着悲伤，许多人低着头，默默整理着装备。

没有人愿意，或者说没有人有勇气，去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将那个大家心知肚明的结局宣之于口。

方尘也垂下眼帘，收敛了所有表情，让自己融入这片集体的悲恸之中。

他并非全无触动，王天虎最后的背影，足以让任何有血性的人动容。

但此刻，他更需要的是合群，是沉默。

临时召开的军议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开始。

最终还是身上带伤的陈明宇打破了僵局。

“诸君！”

他环视着眼前这些神色萎靡的军官，“悲痛无济于事，王大人用性命为我们争取来的时间，每一刻都流淌着血。

“妖兽只是暂时被拖住，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沉湎哀伤，而是思考如何活下去，如何带着更多的人回到龙门关！”

陈明宇说得对，在场的都是刀头舔血的军人，见惯了生死，深知在战场上，情绪是奢侈品，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对王天虎的敬意是真切的，但这份情感必须让位于残酷的现实，他们还远未脱离险境。

求生的本能迅速压倒了悲伤，会场的气氛开始转变，焦虑与急迫取而代之。

众人议论的焦点，很快集中到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上：接下来怎么走？

答案几乎是众口一词：分散，必须分散！

从天山城撤出的部队，零零总总加起来还有近三万人，这还不包括那些中途失散的溃兵。

如此庞大的队伍聚在一起，目标显著，行动迟缓，指挥调度更是难上加难，简直就是给妖族追击部队竖起的活靶子。

没有人知道龙门关那边是否派出了接应，更没人敢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未知的援军身上。

赌不起，也等不起。

事实上，早在天山城内，不少军官私下里就已有了类似的打算，只是那时尚需统一号令，无法明言。

此刻，这便成了心照不宣的共同选择。

“诸位的想法，与本官不谋而合。”

陈明宇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本官也不强行分配。”

“诸位可自行商议，寻找信得过的同僚结伴而行，各自选择路径，最终在龙门关汇合便是。”

陈明宇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王天虎不在了，他虽是现场官职最高者，但终究是文官出身，在此刻这支以边军为主的溃军中，威望不足以强行号令所有人。

强行统一指挥，反而可能引发内讧。

不如顺水推舟，让众人自行其是，他只需确保自己能安全抵达龙门关即可。

对此，无人提出异议。

命令迅速转化为行动，会场内外顿时热闹起来。

但这种热闹，与欢庆无关，而是一种充满了利益权衡的喧嚣。

军官们四处走动，低声交谈，拍打着彼此的肩膀，快速搜寻着合适的对象。

接下来的路途危机四伏，分散虽能减少目标，但也意味着每支小队伍都要独自面对可能遭遇的各种威胁。

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哪怕只是一小股妖兽斥候，也可能造成致命的损失。

因此，找到一个或几个实力可靠的盟友，结伴而行，就成了眼下最优的选择。

令方尘有些意外的是，他也成了被拉拢的对象之一。

几位曾与他一同在北城墙上并肩作战过的千户主动找上门来，言辞恳切地邀请他加入。

他们都亲眼见过方尘麾下士卒在防守时的悍勇，更对他前些日子主动承担最危险防区的义举印象深刻。

在这几位知情人眼中，方尘是既有实力、又讲情义的优质伙伴。

当然，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对于大多数并不了解北城细节的中高级军官而言，对方尘的印象，更多还停留在那个运气不错、救了王参将一次的年轻千户上。

他们更倾向于追随官职更高、背景更显赫的陈明宇，或是像韩贵那样明显有后台的人物。

在惯常的认知里，官职往往与实力、资源直接挂钩。

这场临时结盟的盛宴并未持续太久，紧迫感驱使着每个人。

谈妥条件、约定暗号或大致路线后，一队队人马便迅速脱离大部队，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