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剪不断她都明白了。
长夜漫漫,宁楚檀这一头不得安宁,而顾屹安那一边也是险象环生。
察觉到宁楚檀的离开,顾屹安当时就追了出来,但是没走出两步,便让人截住了。
拦下他的人,是一个半大少年,轻轻巧巧地冲过去,状似无意地撞了人,一个纸团就自然而然地落入他的口袋。
那名少年一瞬都不停留,眨眼就消失在街巷的拐角。
这般手段,是专门训练过的偷儿。
顾屹安没有去追人,他将口袋里的纸条取出,上头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永顺大街平安教堂’。没头没尾的,若是旁人看到,怕是并不明白什么情况,但顾屹安只是眉头稍皱,没有多做停留,疾步朝着某条街巷行去。
平安教堂?他心中思绪纷乱,涌起一分不安,直觉告诉他,若是不去,怕是要出大事。行江湖多年,‘直觉’救过他很多次。故而,他是信自己此刻的直觉,这才半途转了道,前往纸上所言的教堂。<
至于刚刚那偷儿,若是没猜错,应当是青洪帮方知行的手下。对方查到了什么,但并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告知,这才寻这么一个法子。
顾屹安轻叹一口气,只盼着莫要再出什么大乱子。如今已然是剪不断理还乱,他挂念着宁楚檀的情况,心神不宁。
而在平安教堂外,江云乔和孟锦川两人正鬼鬼祟祟地跳墙进去。
孟锦川看着江云乔脚步轻巧,左顾右盼,一步步靠近教堂。他心中的疑惑忍不住翻涌上来,在对方停下的时候,小心地凑到江云乔的耳边,轻声道:“咱们为啥进这儿?”
江云乔停下脚步,侧目瞥了一眼孟锦川,她本是让人在外等着,偏就这人不听使唤,非要跟着进来。时间紧迫,她也没敢与人在外头拉扯,这才带着人翻进教堂。
她瞥了一眼,孟锦川尴尬地笑了笑,慢慢往后挪开一点,只是眼中的疑惑很明显。江云乔想了想,压低声音:“我只是想来看看,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比如人。”
“啊?”孟锦川莫名看着对方。他不明这是什么意思。
江云乔将目光落回教堂的一道侧门,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孟锦川:“你在这里守着,若是有人出现,你就发出狗叫。”
“猫叫不可以吗?”孟锦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其实很紧张,因为紧张,所以就不由自主地开始胡言乱语。不知为何,这一座教堂,让他莫名害怕。
她听得这话,忍不住气笑:“随你。好好守着,知道吗?出了岔子,要是交代在这里,你可就给我陪葬吧。”
“哦,啊?不、不是,你……”
“嘘。”
江云乔斜睨了他一眼,手中的掌心雷比划了一下,没等对方回应,就转身朝着暗处的侧门走了进去。只是走过两步,她忽而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孟锦川:“如果出事了,你就赶紧跑。去找我三哥。”
她没与三哥透露,是因为,她害怕。害怕她的父亲,会死在三哥手上。
“可……”孟锦川还想说什么,却只见江云乔三两不见已然进了那黑黢黢的门缝里。夜深人静,他也没敢大声呼喊,便就只是悄然躲在一旁。
甬道狭长,门内的世界是漆黑的。这一座教堂,平日里其实是祷告,以及做义诊的时候使用。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是有修女在这里头住着。可是此时此刻,很安静,安静地似乎死了一般。整个房子像是死了。
走了一段以后,闷闷的气氛里,溜进来一阵很淡很淡的风,江云乔停了下来,她的夜间视力挺好的,隐隐的,可以感觉到那风口就在附近。
她走了上去,摸索着前进,想要找到这一道风口。这座教堂,是她无意间从父亲那儿得来的消息,父亲的背后还有人,她看不到,也找不到的人。或许,只要找到那个人,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江云乔平日里骄纵跋扈,但不代表她不辨是非。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做错了事,可是她总想着将功折罪。她垂下眼,娘死得早,爹一手将她拉扯,不管爹在外做了什么,但是对她,是真真实实的疼爱。
父债子偿。她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就让她替爹赎罪吧。
微微的风出来,在密闭的黑暗中很是幽凉。江云乔慢慢地贴近那一道细长的缝隙,有声音从缝隙间传出,靠得近了,才能隐隐约约听到里头传来的声音。
是人的声音吗?江云乔稍稍一顿,她贴在墙缝处,那声音……传出来的很细小,听不真切,又有点像是尖锐的猫叫声。
等等,猫叫?她脑中忽而想起,刚刚孟锦川说‘猫叫不可以吗’。江云乔后背发凉,她猛然朝后看去,一道暗影闪过……
斑驳的影子浸染夜色。
细微的猫叫声忽而尖锐起来,划破了寂静。
风吹过树叶,簌簌落下。
日出日又落,昼夜转换两三遭,影子在窗子外摇晃,嘭的一声,将半开的窗子吹拂阖上。宁楚檀昏昏沉沉的,自那夜起,她便就没有出过这个冰冷的侧卧,浑浑噩噩的,没吃什么,却又不想动。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她知道自己应该是病了,可是她不想捯饬,便就那般蜷缩着坐在椅子角落,她手中的书信晃动着,摇摇欲坠,却又不曾落下。
她闭着眼,隐约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
可能是父亲吧。她想着。这不明日夜的时间里,她知道有人给她扎针,给她输液,是治病的药,也是撑下去的营养液。来来回回的,她没心思去看是谁,也没什么力气。
今夜,又有人来。脚步声很轻,几乎让人听不清。宁楚檀靠着椅脚,呼吸缓缓,脑海中一片空白。滴滴答答,是雨水摔打着窗子,湿湿的气息从窗缝里吹进来,凉凉的,雨珠沿着缝隙滑进来,顺着窗栏蜿蜒而下,在木质的地板上落下细细的水线。
有人走过,啪嗒一声,是窗子拉紧关上的声音。
宁楚檀没有睁开眼,她分不清,这是现实的声音,还是梦中的虚幻。手中的笔记本沉沉的,鼻息间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医院里到处都是这种味道,平日里,她习以为常。可是现在却是让她觉得恶心。
她坐在地上,觉得浑身发抖。身上冰冷冷的,手在一颤一颤的,前尘往事从那一本笔记中生长出来,如藤蔓一般,缠绕着她。呼吸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悔,透着愧,地上的寒凉透过衣裳渗透进骨子里,她冷得浑身开始打颤,有人靠近她,将她抱了起来,浑浑噩噩间,有柔软的被子笼住周身。
可是感觉不到暖意,似有看不到的寒意一层层得涌进来。
宁楚檀觉得自己在做恶梦,意识是昏昏沉沉的,睁不开眼,只觉得整个人都浸在黑暗中,无数的求救声、咒骂声、哀泣声……不断靠近,侵扰着。
笔记中的记录,信件里的忏悔,爷爷没写完的,她都看到了。
爷爷死前,为她定下的婚事,便就是担心曾经的错事会祸及后人。也就是说,从那时候开始,爷爷其实已经知道对方寻来了。直到死,爷爷都在保护她的。她又能怎么责怪自己的至亲呢?
有人将她手中捏着的信与笔记拿走,空落落的手,将她惊醒。
宁楚檀吃力地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着昏黄的光,双目刺痛,是泪水干涸之后的难受。脑袋很重,不只是脑袋,浑身都很沉,手脚绵软。她才注意到,自己被塞在被窝里,厚重的被子将她整个人都围了起来,一时间有些动弹不得。
她想起身,挣扎着却是脱不开那厚重的被子。宁楚檀喘了一口气,将自己从那被窝中挣出手来,勉力翻身,一动,却是整个人从小榻上滚了下来,嘭的一下,脚踹到什么,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