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离别此生一别,再无归期。
兜头的炭火扑了那名杀手满脸满身,烫得他惊声嚎叫,胡乱拍着黏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碎炭。
顾屹安动作利索地扑向被炭火烧得血肉模糊的杀手,藏在手中的铁钉狠狠扎入对方的脖颈,杀手痛得嘶吼,伸手掐着顾屹安的肩膀,顾屹安没躲开,他贴近对方,手中的铁钉染了血,滑腻地让人抓不住。他用力将那一根铁钉扎下去,穿透血肉,钉子扎进了喉管。
那人挣扎的力度越发小了下去,很快就无力地靠着墙角跌落下去,手脚微微抽搐着。顾屹安喘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睁着眼死去的杀手,伸手捂着肩膀,侧目看了看四周,这条巷子里有一户杀猪的屠户,所以门口堆着半扇有些馊味的猪肉,以及打算用来处理这猪肉的烫炉。
借着这一炉炭,顾屹安脱了身。他吐出一口气,没有多耽搁时间,转身踉跄离去。
宁楚檀如今可否安全?他们是否能够顺利登船离去?他带着满腹的焦躁匆匆前往码头。
却说宁楚檀那一头,自树上狼狈落地之后,她便就听到了喧闹的声音由远而近。要来不及了?宁楚檀心中一凛,她甚至都顾不上划破的衣袖,压着帽子,遮掩住自己的面容,朝着侧门一瘸一拐地跑去。
下树的时候,跳在石板上,震荡回来的力度让腿部发麻,令她一时间走得不利索。
“诶,那边的……”有人冲着宁楚檀大声喊道。
宁楚檀只当没听到,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砰——
枪响在院子里,一颗子弹落在宁楚檀的脚边,让她不由得停了下脚步,宁楚檀深吸了一口气,她始终没有回头,也没发声,只是闷头小跑着往前冲去。
她没回首,自然是看不到那一行站在回廊下的人里,枪口再次对准了她。手指扣住,枪口幽深。眼看着那一颗子弹即将射出。
一只手挥开枪口,嘭的一声,枪口窜出一丝火花,子弹偏离了方向。也是这一瞬的偏离,让宁楚檀有了离开的时间。她很快就遁入偏门之外。
“江先生,你这是做什么?”一名穿着军服的男子皱着眉头看向阻止自己的江雁北,面上满是不虞。
江雁北脸上浮起一抹浅笑:“季先生,咱们接下来的事更要紧。”
季先生看了一眼江雁北,此刻宁楚檀已经不见踪影了,他轻哼一声,将手中的枪收了起来,又看了一眼那空落落的庭院,举步往前走去。
江雁北的视线落向那半开的侧门,那道人影已经不见了。他微微眯眼,若是他没记错,他那女儿离开的时候就是穿了那一身衣裳,这时候跑来,只怕是来找孟锦川的。
他垂下眼,心中思忖着,倒是难得见她对一名男子如此上心,看来确实是看中孟锦川了。只可惜啊……孟家是对手,必是不可能放过他们的。也罢,儿女自有儿女福。只是,他怕是会看不到的。<
江雁北心中轻叹,只是幽幽看了一眼被人看住的侧门,慢吞吞地跟在那位季先生的身手踱步而去。
宁楚檀心跳得很快,她不敢往回看,也不敢停下来,只是闷头往外跑。忽而间,有人将她拉进了路旁的阴影处,她吓得几乎要尖叫出声。
“宁小姐。”沉沉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荡。
是柳二爷。
宁楚檀侧目看向近在身边的男子,伸手捂着自己的嘴,半晌,小声喊了一句:“二爷?”
“嗯,”柳二爷朝着四周看了看,他脸上的神情很严肃,“走吧。”
走出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孟家。此刻的孟家已然被重重卫兵包围住。里面的人,出不来了。
宁楚檀也同样回头看了一眼,她默不作声地跟上步伐。
柳二爷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很安静,一路带着宁楚檀拐进一条条小道,走得很快。宁楚檀几乎要跟不上,她小步跑着,呼吸急促。
走过一段路,柳二爷的步伐慢了下来,也就让宁楚檀跟了上来。
“船在码头,这是船票。你上去后,就往三楼船舱去。三楼最里头的船舱是你们的,都已经打点过了。你们在里头好好待着,过了海,入了港城,就平安了。只是到了港城,一切就靠你们自己了。”柳二爷的声音清冷冷的,略显冷淡。
宁楚檀怔了怔:“我们?船上还有谁?”
柳二爷深深看了宁楚檀一眼,带着她继续往前走,码头已然在眼前,他停下脚步:“老三之前对梁七颇有照顾,也是他托我看着点梁七,医院出了事,我只能将人运出医院。他的情况……便就是赌一把了。”
“有大小姐搭把手,他也算运气,有了离开的机会。但是能不能活下来,一则看他自己的命,二则也就看宁小姐的医术了。”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宁楚檀没想到船上的人竟然会是梁兴,只是听到这里,心中也是一沉,梁兴的情况……
“船上有药吗?”她问。
若是什么都没有,梁兴那等伤势该如何撑下来?她总不能看着顾屹安唯一尚存的亲人丢了命。
柳二爷侧目看了一眼宁楚檀,倒是想不到,直到如今这般紧急的时候,宁楚檀竟还沉得住气,问的不是顾屹安所在,也不是逃亡路上的危险,更不是江云乔等人该如何脱险。
“基础的药,放了一些。更多的,我们走得很匆忙,还要躲着人。若不是这是老爷子给大小姐安排的后路,只怕根本就走不了。”
这一艘船,是江雁北替江云乔安排的退路。江云乔与柳二爷商定,却是拿来送了宁楚檀和梁兴两人。若是江雁北知晓了,只怕是要气得呕血。
柳二爷看了看天色,船马上就要开了。
“宁小姐,上船吧。不然就都走不了了。”他说。
船上的汽笛声响起,是船即将要开的声响。宁楚檀看了一眼,她这时候才颤声问了一句:“我、我弟弟呢?”
柳二爷沉着脸,他将船票放到宁楚檀的手中,只有一张。
“宁小姐,能走一个是一个。”柳二爷对上宁楚檀暗淡的双眸,轻叹一声,“你可以在船上等一等。”
他听着汽笛声鸣叫,眼中的神色莫名,看着踟躇未动的宁楚檀:“老三心心念念都是想着送你走。所以,你要留下来吗?”
宁楚檀紧紧咬着牙,她摇摇头,握紧手中的船票,忍着眼圈中的酸楚:“我知道了。”
她转身朝着即将出发的船只跑去。
柳二爷站在阴影中,紧紧地看着人越跑越远,最后踏上了那一艘远航的船只。尖锐的汽笛声响彻码头,最后一只能够离开的船,离港了。
风吹雨来急。
此前还只是阴沉沉的天,骤然落下一阵急雨,疾风骤雨,让人避无可避。
宁楚檀登上船的那一刻,雨珠噼里啪啦得砸了她一身,她狼狈地跑进船舱,身上湿哒哒的,碎发黏在面颊上,风一吹,就只觉得寒意遍布全身。三楼的船舱是一等舱,江雁北给自己女儿留的位置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