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凶兆奎木狼星
为首者年过七旬,头发花白却束得一丝不苟,身着一袭素色灰布长袍,颌下长须垂落,手常拈着须尖,举止端方,眉眼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倨傲。
他正是前钦天监监正袁昭历。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秀,眼神拘谨,正是他的关门弟子。
袁昭历已无官职,需先向楚敬山行礼。
楚敬山侧身拱手,语气客气且带着几分疏离。
“袁老先生,这么晚了,有劳您跑这一趟。”
“楚尚书客气了,此等小事何须挂齿,况老夫在府外便观见星宿异常,夜空星象紊乱,料定楚府有祸,岂能坐视不理?”
楚敬山心中暗叹,面上却不便表露,连忙引着他走至前院的空坪,吩咐下人道:“快,扫出一片空地,再取一张干净的石桌来。”
下人连忙应声照办。
片刻后,石桌摆放整齐。
袁昭历示意弟子取来两样东西——钦天监专用的天池罗盘,以及一幅手绘的绢布星盘。
他先点燃一支凝神清香,插在石桌旁的石炉中,而后将罗盘置于石桌上,展开绢布星盘,指尖捏着罗盘的天地针,抬眼望向漫天繁星,眉头渐渐蹙起,拈着胡须的手也缓缓顿住。
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响动。
前院只剩下寒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袁昭历观星半刻,指尖在星盘上快速游走,神色愈发凝重,终于开口,声如洪钟。
“今夜星空澄澈,却藏凶兆——奎木狼犯心宿!”
他指尖点向星盘上的两处星位,郑重说道:“奎木狼乃西方七宿之一,主灾厄、是非,心宿主宗族女眷、宅第安宁。奎木狼犯心宿,意为女祸作祟,府中近日诸多不顺,皆因此星象而起!”
楚敬山心中一紧,下意识望向天空,谦逊问道。
“袁老先生,敢问此煞星象,具体与府中何人相冲?还请老先生指点迷津,若有破解之法,楚某定有重谢。”
袁昭历闭目掐指,指尖快速推算,半晌后睁眼,目光如箭,直直射向人群中的楚悠,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老夫推得,此煞星对应八字——景昌八年,八月初一,子时生人!此命八字过硬,与奎木狼犯心宿的星象相冲,乃天生煞命!若留于府中,必克父母失和、克手足相残、克宗族蒙难!”
他顿了顿,拈着胡须又添了一句,似是惋惜。
“此煞星在十三年前本该就死,只因当年柳土獐暂挡奎木狼之凶,心宿隐而不发,这才让她逃过一命。如今柳土獐退,凶星显,此乃天命难违!”
楚敬山面带难色:“袁老先生,此生辰对应的正是小女。”
袁昭历微微一愣,捋着胡须,明知故问。
“敢问楚尚书,可是十三年前的那位九姑娘?唉,果然,都是劫数……莫怪老夫口出直言,有她在,楚监丞怕是无力回天啊。”
薛老太太听得两腿发软,顿时悲从中来。
“敬洲,我可怜的敬洲啊……”
庭院里,一阵呜咽声响起。
众人皆目光灼灼地凝望着楚悠,仿佛要从她眉眼间,生生盯出几分邪祟端倪来。
袁昭历缓缓摇了摇头:“楚尚书,煞星之所以被称之为煞星,乃是非人力可化解,如今就看你是要保楚氏宗族,还是要保此人了。”
楚敬山看了眼罗盘所指的女儿,神情复杂。
旁人不知楚敬洲遇刺的真相,他是知道的。
十一丫头做的局,如何能赖到九丫头身上?
再者说,他与陶氏间所谓的失和,也并非因这一件事,实则是二十余年的恩怨,一点点积累所成。
“敢问袁老先生,可还有其他折中之法?”
“无解,”袁昭历收妥罗盘,抬指朝天,苦笑一声,“除非有人能移星易位。”
楚悠敛去神色,抬步走到袁昭历面前。
“袁老先生一口咬定我是煞命,污蔑我克宗族、招灾祸,敢问这份断定,是凭星象真章推算,还是仅凭你一己臆断?人命关天,老先生敢不敢再重观星轨,复推八字,以你毕生所学,证你所言非虚?”
袁昭历并未将她这个小女子放在眼里。
他眼底轻蔑翻涌,捻着胡须嗤笑,口气倨傲亦如十三年前。
“你是在质疑老夫?老夫执掌钦天监二十余载,掌星辰历法、断星宿吉凶,惯看紫微星轨、辨七宿浮沉,奎木狼犯心宿之凶,柳土獐退运之衰,心宿暗移之兆,皆刻于星盘、显于天象,凭星辰气数推算,依历法玄机断命,岂有出错之理?”
他特意道出诸多星象术语,欲借此压制楚悠。
旁人听得茫然不解,自当敬他高明。
然于楚悠而言,却未必如此。
她的口气似笑非笑,其中夹杂着刺骨的嘲讽。
“老先生既这般自负,莫非此生从未有过推算失误,误判吉凶之时?”
袁昭历冷哼了一声,袖摆猛拂:“老夫勘研一生,循星辰轨迹,顺天道气数,从未有过半分差池。此乃天道定数,非人力可改!”
楚悠步步紧逼:“既如此,老先生何不推算一番,刺杀楚敬洲楚少卿的凶手正藏于何方?这也算为圣上分忧,为百姓除患,何苦在此污蔑我一个闺阁女子,莫非是欺楚府无人懂星象,任你胡言乱语?”
“你……”袁昭历面色骤沉,眉峰拧成疙瘩,“星宿玄机,分轻重缓重,楚府祸事乃私宅之灾,追查真凶乃朝廷之事,老夫管不着,更无需向你一个小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