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对质
袁昭历冷眼瞥她,下巴微扬,语气笃定至极。
“自然!若非你回府,楚府不会祸事连连,这桩桩件件皆因你与星宿相冲之故,老夫岂会拿天道玄机开玩笑?”
楚悠眼瞳微缩,语气陡然加重,所说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那老先生可敢当着众人的面,发个毒誓?若你是为了故交之情,亦或是受了旁人的贿赂才捏造星象,污蔑我是煞命,便教你毕生星象造诣尽失,双目失明,断子绝孙,纵有遗存,也世代目不识丁,沦为草芥,永无出头之日!”
“你!岂有此理!真是恶毒!”
袁昭历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错愕。
他万万没料到,曾在十三年前被他轻易拿捏,毫无反抗能力的四岁稚童,如今竟这般的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一句毒誓字字诛心,让他心头莫名发慌。
“京儿,不可对长辈无礼。”
楚敬山脸色瞬间涨红,厉声喝斥道:“朝野上下皆敬袁老先生的星象造诣,你怎能这般逼问?传出去,岂非被人说楚府无礼,轻慢贤才,引朝廷非议?还不快给老先生赔罪!”
他心底焦灼,不想得罪袁昭历。
游走官场,最要紧的便是不可树敌过甚,需得留有余地。
袁昭历缓过神,面色铁青如墨,抬手拂开楚敬山的话。
“不必了!楚尚书,邪不压正,此女心术不正,言辞无状,府上若执意护着,日后必遭天谴!”
众人闻听,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这时,楚仲明从人群中走出来,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楚悠。
“父亲,袁老先生乃星象大家,所言非虚。如今二叔重伤卧床,八妹妹身陷囹圄,就连向来乖巧的十一妹妹,脑子也突然犯了迷糊,焉知不是煞星之过?若再留她在府,必毁我宗族传承,断我楚家香火!求父亲以大局为重,将楚玉京赶出府去,还我楚府一片安宁!”
“放肆!休得胡言!”
楚敬山厉声喝止,眉峰紧蹙,眼底藏着愠怒与焦灼。
他并非是念及父女情分,而是因楚悠知晓陶谦阳刺杀楚敬洲的内情,担心若将她逼至绝境,她必鱼死网破,难保不将此事捅至朝廷,届时楚府与陶府都将万劫不复。
楚仲明却不肯退让,语气愈发急切,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父亲!我母亲平时身体一向康健,昨日却突然病倒在凌水阁,难道父亲非要等楚府再出人命,再遭大祸,才肯舍弃这个祸害吗?”
“你再敢胡说一句试试?”
楚敬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楚仲明见状不敢再多言,悄悄向身旁的楚玉婉递了个眼色。
楚玉婉立刻上前福了一礼,眉眼间带着怯懦,然话却字字诛心。
“父亲,大哥说得不错,现下府中已是人心惶惶,下人们都在私下议论,再留九姐姐在府,怕是……再出祸事,求父亲三思,顾全大局,请九姐姐暂且离府吧。”
她话音刚落,姜氏的丫鬟芝兰,楚玉娴的丫鬟晚翠,还有陶氏的丫鬟迎春,都纷纷上前跪伏在地,告状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老爷明鉴!自打九姑娘回府,我家姜姨娘便日日心悸难安,夜里常做噩梦……”
“回禀大老爷,十一姑娘平日最是好脾气的,最近时常无故哭闹,性情大变,动辄还摔砸器物,瞧着竟像是被邪祟缠身一般……”
“还有大夫人!她近来茶饭不思,夜里辗转难眠,晨起梳头时,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楚仲明听见众人的附和,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情。
“父亲,您都听见了,府中上下皆是如此!还请父亲当机立断,将楚玉京赶出府去,万万不可再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楚悠静静站在原地,微微含笑。
面对无中生有的指责与污蔑,她的内心却静如止水。
她早就看透了楚府的凉薄,对这群自私的人,也早就不再抱有任何的幻想。
“都给我住口!”
楚敬山怒吼一声。
如若可以,他倒是想将楚悠撵走了之。
可上有景昌帝的训诫,下有众位朝臣的眼睛。
他万不能再背上一项苛待庶女的罪名了。
还有楚悠,手上有两府的把柄握着,他如何敢动她?
楚敬山略一沉吟:“京儿,你即刻回眉香院闭门静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院落半步……”
“父亲!”楚仲明仍不满意。
“可以,”楚悠应承后,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回到袁昭历身上,“老先生乃朝野公认的星象大家,今日难得一见,机缘可贵,不知可否容我在回院之前,再向您请教一个星象问题,还请老先生不吝赐教。”
袁昭历只当她是困兽犹斗,面色依旧倨傲,冷声道:“你既要问,老夫便遂你心意,看你还能挣扎到几时。”
楚悠抬眸,仿佛只是随口请教。
“敢问老先生,毕月乌扰心宿,此星本身,主何吉凶?”
院中瞬间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