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天文志
袁昭历并不知晓楚悠这么问的真实目的。
他也不可能想到,这是楚悠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
于是便依着星象的常规玄机,如实做答,语气甚是笃定。
“毕月乌与你的八字相合,此乃上上大吉之命!主你天生带福,旺族兴宅,成年后更能配得良婿,且有助夫运,护宗族子孙顺遂,避灾挡祸,乃是难得一见的旺家吉人命格。”
他特意洋洋洒洒地道来,仿佛想从楚悠的脸上,看到一种盼而不得的神情。
说罢,他又摆了摆手,神色愈发不耐,眼底满是敷衍。
“只是小辈须知,人自出生之日起,八字已定,星象难改,此乃天道玄机,非人力可违。你这般追问,无非是心存不甘,可即便知晓命格,又有何用?多说无益,老夫这便告辞!”
说罢,他转身拉着身旁的弟子,急匆匆地要踏出前院。
“袁老先生请留步,不妨回头看看这是何物?”
楚悠开口叫住了袁昭历,从袖中取出那张天文志。
在递至他面前时,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
“老先生且看清楚,这是景昌八年八月初一,也就是我出生当日的钦天监星象记录。上面明明白白地标注着,我出生那日,正是毕月乌星象。如按方才老先生所言,我不仅非煞命,而是上上大吉的旺家福星,又何来克宗族、招灾祸之论?”
袁昭历的目光紧紧钉在天文志上,瞳孔骤然紧缩,先前脸上的倨傲与不耐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茫然。
他僵在原地,如遭雷击,空张了好几下嘴,却半天未说出一字。
“先生……”长生在旁轻唤。
袁昭历怔愣片刻后,猛地回过神,连声嘶吼起来。
“假的,定是假的!钦天监的星象记录,于自次日辰时便封存入档,严禁私藏。你不过一介闺阁女儿,绝不可能拿得到!定是你为摆脱煞星的命运,专门伪造的!”
“袁老先生该不会连自己十七年前的字体,都不认识了吧?”
楚悠轻笑一声,然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添了几分嘲讽。
“托老先生的福,我自小在寒鸦岭长大,那里的三教九流之辈莫说是偷一张纸,便是更难寻的物件,只要给足银钱皆可轻易得手。”
她举起手中的天文志,脸上的笑容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如今我有此物为证,还有在场诸位人证,若是我带着这张天文志去金銮殿上靠御状,告你袁昭历身为前任钦天监监正,却捏造星象、颠倒吉凶,污蔑朝廷命官之女,欺君罔上……”
她阴恻恻地笑了笑:“您猜,圣上会如何处置您……和您的家人……流放岭南?哦,也有可能是满门抄斩……”
“你……你……”
袁昭历被这番话吓得浑身发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气血上涌,胸口剧烈起伏。
他突然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身子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双目紧闭,当场不省人事。
“老先生?袁老先生?”
楚敬山连叫两声没反应,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叫来家仆,将人赶紧抬去倚竹斋,请张太医帮忙救治。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这个老东西死在楚府里!
四位家仆手忙脚乱,抬起袁昭历急忙赶去倚竹斋。
楚敬山吩咐众人:“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更不许私下议论半句,否则按家法处置,绝不姑息!”
众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闻言纷纷躬身应诺,匆匆散去。
待院中只剩下这对父女二人时,楚敬山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厉声斥责楚悠。
“你是不是疯了?袁老先生可是深受圣上尊重的致仕老臣,难道非要将楚府拖下水,你才满意?”
“那我还是您的亲生女儿呢,被人叫了十几年的煞星,祸国精,如今已证实是被污蔑的,难道您就不想为我正身?”
楚敬山一时语塞,甩了下袖子,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
“如今你气倒了袁昭历,事情闹到这般地步,你以为你攥着一张所谓的天文志,圣上就能还你公道?”
楚悠面带微笑:“父亲以为不能?”
“当然不能!你别忘了,天文志乃是宫中封存之物,偷取此物乃是大罪,重罪,滔天之罪!你这是自寻死路,还要连累整个楚府!”
楚悠被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给逗笑了。
“父亲莫要动气,这张天文志乃是我仿造的,目前只是为了戳破袁老先生的谎言罢了。”
“凭空造假,气病朝廷致仕老臣,同样是大罪!你……你这孽障!给我滚回眉香院,若再敢惹出半点事端,休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楚敬山不明白,为何他养的女儿个个都不省心。
庶女果然比不得嫡女。
到底还是大女儿最给他争气,也最让他省心。
眼下情况危急,他已顾不上过多斥责楚悠,匆匆转身,朝着倚着斋方向快步走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楚悠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将那张天文志交给斩秋。
“快,带着它从眉香院的后墙翻出去,即刻赶往熠王府,亲自交到熠王手上,务必嘱咐他要尽快物归原处,不留一丝痕迹。”
袁昭历突发急病,此事定然瞒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