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烂桃花
她的话如惊雷般炸响在眉香院的正屋。
叩玉听得满心茫然:“姑娘与豫王素无来往,他为何突然登门求娶?好生奇怪啊。”
“你们竟还不知晓?”金桔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急声道,“昨夜姑娘对质袁老先生之事,早已传得满城风雨。现下外头人人议论,皆言咱们姑娘非但不是祸国煞星,反倒是旺夫旺宗族的大吉之命呢!”
楚悠闻听,心底了然。
看来正是所谓的“大吉之命”,为她招来了豫王这朵烂桃花。
叩玉狠狠啐了一口,怒声道:“豫王府中,正妃、侧妃早已充盈,连子嗣也有数位,竟还打起了姑娘的主意,当真是厚颜无耻至极!难不成,想让姑娘嫁进府去给他当小妾?”
“正是如此!”金桔亦满脸愤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简直就是在羞辱姑娘,羞辱尚书府!”
斩秋见二人愈说愈急,忙对她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位小姑奶奶,莫要高声喧哗,这眉香院内也未必就全是自己人。你们且容姑娘片刻清静,也好让她寻得应对之策。”
楚悠缓缓放下手中的画笔,神色淡然,语气十分笃定。
“不必费这个脑筋,大老爷是绝对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叩玉忽然想起什么,松了口气。
“姑娘说得也是,毕竟楚府的规矩在这摆着,府中女儿无论嫡庶,都从不与人为妾。”
“倒不是为了这个,”楚悠摇了摇头,淡淡道,“做妾与否,终究要看是否有利可图。”
楚敬山之所以不会答应,实乃因为豫王是太子的人,而太子与翎王素来又势同水火。
身为翎王的岳丈,楚敬山早已与翎王牢牢地绑在同一条战船上,荣辱与共,又岂会冒着得罪翎王的风险,去攀附太子麾下的豫王?
至于豫王求娶她做妾,倒也不是想羞辱谁。
而是按照当朝礼制,皇子纳妾与娶妻不同。
娶妻需奏请圣上,择吉日,行大礼,且正妃和侧妃名额皆有定数,不可僭越,而纳妾无需请旨,只需府中主母应允,便可随意抬入府中,多为排解私欲或图个吉利,算不得正经婚配。
豫王平时贪慕美色,府中妃妾早已满员。
此次登门,分明是算准了纳妾无需圣意,又贪图楚悠的大吉之命,更恐旁人捷足先登,故而先将聘礼抬来,闹得满城风雨,好先占下名分,断了他人的念想。
叩玉闻听,顿时恍然大悟,脸上的忧色尽散。
“原来如此,总之,只要姑娘不嫁那好色之徒,我就放心了!只不过,我甚是好奇,大老爷会如何拒绝豫王呢?像他那种浑人,若是拒得不合理,怕是要立马闹起来。”
楚悠嘴角微扬,眼底藏着一丝玩味。
“既如此,我们去看看便是。”
说罢,她吩咐金桔先回醉霞阁去,又带着叩玉一同去了前院。
楚府的议事堂是接待贵客、商议要事之所。
每逢有贵客登门议事,院中仅留两名丫鬟专司奉茶递水之责。
其余人则一律遣开,不得靠近。
这便刚好给了她们机会。
叩玉身形轻捷地跳上房顶,动作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楚悠则在议事堂外面的廊下,佯作赏梅,实则暗中放风。
这个角度视野开阔,无论哪边有人来,皆能一目了然。
叩玉小心翼翼地挪开一块瓦片,借着露出的细细缝隙,恰好能将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堂内气氛紧绷。
豫王端坐上首,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脸上带着倨傲之色,指尖轻盘一串翡翠手持,通身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蛮横。
楚敬山垂手立于下方,神色戚戚,额角处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岳丈请坐啊。”
“王爷此言,真是羞煞下官了,下官万万不敢僭越,更不敢以王爷岳丈自居……”
能当上朝廷二品大员的人,哪个不是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凤瑞不耐和他周旋,开口便直奔主题。
“求娶九姑娘一事,本王方才已然言明。为表诚意,聘礼也已尽数抬至府院,不知楚尚书意下如何?”
楚敬山闻言,心头一沉,然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不悦,唯有躬身垂首,强颜欢笑。
“请王爷恕罪,此事,下官实在不敢应允。”
凤瑞脸色骤变,眉头微蹙,捻手持的速度下意识地加快几分。
“楚尚书,你要知晓,本王纳她为妾是抬举她,也是抬举你们楚府,你居然敢拒绝?”
“请王爷息怒,下官并非不识抬举,实有难言之隐。楚府祖上有训,府中女儿,无论嫡庶,只做正妻,不做妾室,下官不敢违逆祖宗。且小女长于寒鸦岭,经历特殊,亦不敢委屈了王爷。”
不同意便不同意,何必将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凤瑞震怒,猛地拍响案几,震得茶盏微微晃动。
“你当真是为了祖训?依本王看,不全然是吧?你将嫡长女嫁予了翎王,而本王只求一个庶女,你都这般推诿,难不成是看不起我这个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