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你有我们就够了
池川在精心周闻宇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快。
一周后,他摘掉了氧气面罩,可以正常进食半流质食物,也能在周闻宇的搀扶下,慢慢在病房里走几步。
即使虽然肋骨和左手手腕还是会疼,但也药物控制下逐渐减轻,身上的淤青和擦伤慢慢褪去,烧伤的皮肤也开始结痂愈合,甚至精神和气色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周闻宇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饭、陪他做复健、给他念书读报。
刘凡回去上学了,但每天雷打不动一个电话,说刘沛臻知道池川脱离危险后终于放心了,嚷嚷着等池川好了要来看他。
妙可仪和黄毛隔三差五就来,妙可仪总是变着花样带些汤水点心,气色也越来越好,她告诉池川,她重新拿起了画笔,虽然下笔还有些生涩,但至少在复健中可以好好控制自己的笔了。
黄毛也剪掉了那头惹眼的黄发,规规矩矩地染回了黑色,穿着校服,竟然也有了几分学生的样子。他不再咋咋呼呼,在池川面前甚至有些拘谨,但眼神里的感激和愧疚是真诚的,每天都帮忙跑腿做事,还挺利索的,有个人样。
周母更是天天报到,变着法儿给池川补充营养。
周成巡忙得不见人影,但每天都会打电话来询问池川的情况,和周闻宇简单交流几句案子的后续进展。
侯润一及其同党的案件进入司法程序,证据确凿,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被解救孩子的家庭送来了感谢信,好几封都特意提到了感谢那位勇敢的少年。
周成巡把信带给池川看,池川认真地读这那些字迹,最后笑了笑,说:“他们没事就好。”
关于池川父母那边,周闻宇最终还是按照计划,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有些疲惫和不耐烦,听到池川受伤住院、需要长期休养的消息后,出乎意料地没有直接说什么尖酸刻薄的话,而是沉默了很久。
但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知道了,让他好好养着”,就再无下文。
没有询问伤情,没有提出探望,甚至没有问他在哪个医院。
意料之中的反应,周闻宇跟池川讲到这里的时候,池川居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他早就习惯了母亲这么对待自己,但周闻宇倒是真情实感地替他生了一场气。
不过令两个人惊讶的是,当天晚上,池川收到了一笔母亲的转账和一条短信。
转账金额很大,省着点花,花到池川大学毕业了都没什么问题。
短信内容简短,语气和池川记忆中一样冷淡:“法院判了,抚养费给你打到二十二岁。这些是额外补给你的。”
停顿了几分钟,大概是觉得不妥,又追来一条,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调:“别乱花,好好养伤。谈恋爱也好好谈,别学池景洋那个烂货。”
池川捏着手机,看着那两行字和银行app里多出的数字,却奇异地没有感到太多失落或愤怒。
他就这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病房里重新归于昏暗。
他闭了闭眼,将手机放到一边,发出一声极轻的、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叹息。
他想起记忆里那个总是妆容精致却眉眼疲惫的女人,想起她被失败的婚姻和冷漠的丈夫一点点耗干热情,变得尖锐而易怒。
他不知道她到底爱不爱他,或者说,他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但他确实知道她的爱早已被生活碾磨得所剩无几,连自己都无法温暖,更遑论分给一个总让她想起痛苦婚姻结晶的儿子。
现在,婚离了,桎梏解除了,她大概在某个地方试图找回自己丢失的人生吧。
这笔钱和这两条短信,或许就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补偿的东西了。
也好。
周闻宇从外面打水回来,就看到池川望着窗外发呆的侧影。他走过去,敏锐地察觉到池川情绪有些微的不同。“怎么了?”他轻声问,顺手将温水递到他唇边。
池川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摇摇头,拿起手机,解锁屏幕递给他看。
周闻宇看完,眉头很快蹙起,脸上闪过一丝不忿,但顾及着池川的情绪,他没说什么,只是放下水杯,坐到床边,将池川轻轻揽进怀里,避开他受伤的左臂。
“……她至少还知道给你钱。”他试图找出一点积极的地方安慰池川,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好在池川确实没有在意这些,他靠在周闻宇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轻轻笑了笑:“嗯,给了挺多。至少……以后不用为钱发愁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且,她最后那句话…算是在提醒我吧。虽然还是那么不中听。”
周闻宇更紧地握住池川的手,低声道:“随她吧。你有我们就够了。”
“嗯。”池川应了一声,靠回枕头上。
他确实没什么激烈的情绪,或许就像许松玉说的,有些人就是没有缘分。
这样也好。
互不打扰,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那笔钱他也不会动,或许将来某天,他会以另一种形式还回去的。
即使躺在病床上,池川也没完全闲着。
他虽然不太能动弹,但还是要求在精神好的时候和周闻宇一起看书。
周闻宇的成绩不出他所料的好,而且池川发现周闻宇非常擅长他不擅长的语文,而他刚好可以给周闻宇讲一讲他卡住的数学。
他们两个本来就有基础,又这么一互补,落下的功课补起来很快。
病房的窗台上,那束向日葵早已枯萎,但周闻宇又换上了一盆绿意盎然的仙人掌,说是好养活,希望池川也可以像它那样。
日子就在这样琐碎而温暖的日常中缓缓流淌。
窗外的树抽出了新芽,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
又过了两周,池川身上的大部分外伤已经结痂脱落,留下浅粉色的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