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除非,不是一人
回王府的马车上,时聿面色深沉地打量着沅锦。
从前他只以为自己对沅锦无甚感情,夫妻间起码相敬如宾,尚能得过且过。
毕竟沅锦曾为他守了两年空房,无一句怨悔,又日日替他向荣桂堂尽孝,连盛老夫人都赞其忠贞贤良。
这两年她过得不易,到底是他亏欠她。
因此即便他不喜沅锦,也愿意给她体面。
可今夜她在宫中所为,却令他大失所望。
“你为何会在昭华殿?”
时聿面无表情,眼神扫过她头顶那支玉兰簪,语气分明是平静的,却似能透出寒气。
提起昭华殿,沅锦声音低了下去,心虚得不敢看他。
“妾身去向贵妃娘娘请安,被宫女带到了…”
时聿打断了她:“你可知那是何处?”
沅锦心口猛地一跳。
永安侯虽位列侯爵,到了这一代却已没落,她虽身为侯府嫡女,少时却很少被召入宫。
嫁给时聿之后,他一走便是两年,自己又不得容贵妃喜爱,每每想去后宫请安都被推拒,这些年她入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对皇后并不熟悉。
除了昭华殿。
当年她与那人一夜春风…便是在昭华殿,她如何能不认得那宫殿?
此后她连做了几个月的噩梦,连那三个字都不愿提起,更别提主动踏入。
若不是怕忤逆了容贵妃,她死都不会再靠近。
她决意将那事一辈子烂在肚子里,自然不可能对时聿提起半个字,于是摇头道:“妾身不知。”
一旁的沐瞳瞥了眼时聿的神色,好意提醒道。
“王妃,昭华殿是先太子的故居。”
沅锦一愣。
先太子,时砚?
回想之下,昭华殿比起一般的殿宇的确雅致许多,可她去的时候莫说有人提醒,连个值守的侍卫都没有,她怎能想到那是如此重要的地方?
想起传闻中时聿和先太子的龃龉,忍不住掩唇惊呼了声。
“王爷,我…我真的不知那是先太子的住处,若是知晓,我定然不会踏入。”
看着时聿冷淡的脸色,她委屈道:“是我急着要与贵妃娘娘说话,没有设防,才一时大意。”
“王爷要怪就怪我太心急,可若说是故意,妾身当真是冤枉。”
时聿淡淡扫了她一眼。
他相信沅锦的话不假,时砚的故居是宫中忌讳,除非她蠢,才会私自闯入。
让他狐疑的是另一点。
上次宫中摆百花宴时,容贵妃曾重罚妻子在长街下跪,时隔不久,她竟然心中毫无芥蒂。
他记得当时妻子虽未抱怨,却也不曾讨好,与今日宴上沅锦谄媚的笑脸判若两人。
这念头一起,时聿下意识朝她裙下扫了眼。
自从沅锦收到了那双蜀锦鞋,未表恩宠,十日有九日都穿在脚上,今天也不例外。
只看一眼便知,尺寸分毫不差,十分合适。
他脑中回想起书房那夜,妻子离去时略显怪异的走路姿势,眸底沉了沉。
妻子面对容贵妃的态度前后反差太大,自是可疑。
这锦鞋更是奇怪,难道同一人到了晚上,双足的尺寸竟会变化么?
简直是天方夜谭。
除非…
除非不是同一人。
时聿眉梢一跳,心中顿生波澜。
若是如此,便能解释沅锦时常前后不一的举动了。
也能解释他为何对妻子时而厌恶,时而又克制不住想亲近的冲动。
他曾多次为自己冷热不一的行径感到愧疚,但会不会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问题,从始至终有问题的,都是她。
只是这个设想太过离奇,他还需亲自验证。
未免打草惊蛇,时聿并未表现出异样,只端起茶盏抿了口。
他不喜外露情绪,纵使心中已经将种种猜测设想了个遍,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沅锦见他不再质问,只以为自己蒙混过去了,稍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