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容华于神宫门槛前停步,微风浮动她冠冕上的串珠,发出隐约的、令人烦躁的轻响。
不对,总感觉哪里出了纰漏。
这是一种直觉——犹如正在吃草的羚羊骤然抬头,环顾四望。本能告诉它,草丛中,隐没着危险,可它看不见。
这种感觉,曾在崤山宫变的前夜,出现过。
这种感觉,令容华烦躁。
梦巫、琳琅,本皆落后于容华半个身位,见她踯躅不前,不由想关切问询。
容华在心中,快速回想着,最近所有发生的事,试图寻找出这不安的来源。
吴王能查到,她已知晓扶胥中毒的真相,是她授意的,是顺水推舟,放出来的消息。
她早知吴王等人有异心。可,她没有能拿上台面的证据——扶光之言不做明证,是她自己定下的。
因法律必须客观地、符合逻辑地遵循证据,疑罪从无是有自身意义的。
否则,待她百年之后,怎能保证,扶光这把刀,不会反手捅向缔造它的常燕王朝?
人心难测,欲壑难填。
若有朝一日,主少国疑,扶光主事人权柄过大,单凭一家之言,便可随意排除异己、蒙蔽视听、祸乱朝纲。
故而,在人证已死,物证难寻的情况下,她无法以“毒害君主”这一条,定罪发难。
而她,亦没有慢慢寻个错处、打压这群人的耐心。窦明濯说得对——大燕,内斗够久了。
因此,她需要一个更完美的、名正言顺的理由,来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所以,她选择告诉吴王:“我知道了。”
希望以此,利用他们对她可能进行报复的恐惧,诱其自乱阵脚,犯下新错。
而这一次,她必会紧紧揪住他们的尾巴。
据扶光明部——鸣梭回报:一开始,鱼儿的确咬钩了。
吴王与广阳郡王等人走动频繁,自家皇庄中也少了些人,也在联络一些朝臣。
然后呢?
没有了。
有头无尾,有始无终。
难不成他们就这样放弃?决定束手就擒?
太过诡异。她一定遗漏了什么!
难道,有人在暗处,帮吴王
常茂吉等人所为,是明修栈道。
那,谁在暗度陈仓?!
“饮福受胙,奏乐——”
《雍和》歌声排山倒海地从四方涌来:
“美报崇本,严恭展事。受露疏坛,承风启地。洁粢登俎,醇牺入馈。介福远流,群生毕遂。”
“殿下?”
见容华迟迟没有动作,梦巫和琳琅对视一眼,只得轻声提醒:“殿下,该进神宫了。”
容华骤然回神,长眉微蹙,生生压下心中不适,抬腿走进宫室,跪在蒲团软垫之上。
"献官至,跪饮福酒,受福胙,俯伏兴——”
“平身,复位——”
容华直起腰来,注视着神位。
祭礼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捧胙出,众官再拜——”
一位身高不过五尺,粗腰含胸,宽脸方颌,着礼官服饰的人,手托木盘,上盖红布,缓步向她走来。
容华本就正警觉着。此刻,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瞬间,与那男子四目相对。
跑!
这礼官有问题!
快站起来!跑!
刹那间,容华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她嘶吼!
汗毛炸起,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颤栗,她的耳中蜂鸣一片。
几乎同一时间,一柄斧头,从翻滚洒落的酒蔬肉食下,横空出世
——手柄如婴儿臂粗,刀刃在晨曦下,银光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