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观海楼前的喝茶小摊,又迎来了生意最好的时候——春闱前后,总有手头拮据的赶考人来此讨一碗茶喝。
观海楼的茶虽没有洒金街中那样贵的唬人,却也要收个几钱。而这临街的茶水铺子,却是一个铜板无限续杯。
尤其,是笔试结束到放榜之前,腰间盘缠将尽,心中忐忑难平,最适合三五成群聚在一处,彼此或安慰、或讨论一下。
一个铜板能买一天的热闹。
“咕嘟咕嘟”的开水声中,摊主从锅灶后探头:“这位公子,来点什么?”
——这是他摸索多年得出的话术:年轻的唤公子,年老的喊老爷,半大不小的喊先生。比“客官”二字要好使!
来人看面相不算太嫩,却有一股子傲气,一身布衣虽洗得发白,却平平整整,不见褶皱。他姓刘名格,自号怀瑜先生,山南人士,家中还有三个姐姐。
刘格自小便是乡中出了名的神童。
刘家居处,名,胡桃沟,依山傍水,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可就是交通不便,不甚繁华。
乡里,很少有子侄走“读书考功名”这条路。更不论什么上私塾,大多孩子都是从“农、工”中选一样。刘家其祖上三代,都没有出过读书人。
可能,也是运道。
刘格出生之前,一位镇上的秀才,相中了这处,定为养老避世之地,迁来和刘家做了邻居。后,见刘格颖而好学,不耻下问,就动了教书育人的念头,而学费,便是刘母一日管这秀才三顿饭,刘父帮着他除除院前的草。<
刘格也很是争气!三岁识字,五岁读诗,七岁问史,就这样一路顺顺当当地考到了大兴城。
“刘老弟,这边!”
还不待刘格作答,摊主便听身后两个亦是读书人样子的开口招呼他。心知他们应是相熟约着,便笑着迎客,又顺手给这群人添了一个杯子,一壶热水。
“周兄、马兄,小弟来迟了。”
刘格与他们二人见了礼,扫了扫条凳上并不存在灰尘,扶顺衣袍坐下。
“看看这风度,刘老弟举手投足就是不同。”
马、二人惯常打趣道。
“二位就莫要取笑我了。”
刘格端着茶杯,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自嘲道:“以往并不觉得,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甚是得意,来了这大兴城,方知,余不过井底之蛙罢了。”
“是啊。”马生名沃,接话:“不说旁的,只看那礼部院前的车马接送,就不是我等可比。”
“今年的主考官,是窦大人,中枢重臣,日常紫宸行走,就算你我侥幸得中,名头上能跨一句师徒,可实际呢?谁又知你姓甚名谁?”周礼儒也加入进来。
话知此处,三人皆有感怀,满腹愁绪化作声声长叹,随着翻着沫子的陈茶又卷送入腹。
“千里马定遇伯乐,真名士终展风流,也许今年便是你我翻身之时。”刘格鼓气道。
沉默片刻,只听马沃开口:“你们觉得,今年的考题,较之所学如何?”
“也许,刘老弟另有高论,于我而言,不甚好答。”周礼儒回道。
“周兄此言差矣!我亦如是。”刘格接话。
“自我朝立国,于科举一路,各乡、州行乡、州试,取贡生进京;再有礼二部共襄省试;最后吏部关试,唱选任官。科目虽有数十种,可自永安初年改制精简后,主进士科,明字等科中唯重明经,而明法、明字、明算等渐渐不用。进士一科除考经学和时务策以外,也不过再加诗赋。”
“同是贡生,试卷相同,可为什么历年录取却于地域上并不平均,难不成真有各地吃水不同,爹娘生出来的脑子也不同?”
“我这次算是摸出些门道来!”
马沃摇摇头,俯身凑近桌前,压低声音:“他们有秘笈。”
“哦?”
此言一出,顿时勾起了刘、周二人兴致:“马兄,莫要卖关子了,还请快快道来。”
“我且问你们,备考阅书千卷,可,重在几何?”
“进士一科的话,我朝只重大经,再加杂文策问。”
话至此处,刘格福至心灵,当即高喊:“备考内容不一!”
“嘘!”
二人连忙示意他低声,刘格才如梦初醒,堪堪坐直,只觉一股不忿冲顶:“原来如此!此次杂文内容,有几处,我竟鲜少读过!”
“何止?!”
马沃接着道:“大经总有讲注,作者不一,自不是一家之言。你我能借到、读到的,和那些国子监院內监生读到的,自是不同。更不论那些高门贵子。”
“策论一门,他们身边来往听阅的和我们更是天差地别。”周礼儒垂头说到。
“是啊!你们可知那钱家公子?”
马沃扫过刘格一眼,继续小声道来。
“他的舅母。是张家三房的表姑娘。而,张家三房,和窦家大房是姻亲。”
“我也是闲听他们聊天,才知,这钱家公子,少时曾在窦家进学。”
“那往来论道的,皆是魏几鸿大人,这样的大儒。那窦大人得闲时,也会指点一二。这其中的差距......”
言未尽,意已达,三人一时沉默。
“马兄可有什么证据?”
“这等不公,可否上报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