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天色将明,东方的天空泛起青白,为院子镀上一层冷光。
琼琚坐在门槛上,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土路尽头。
风吹得檐下风铃铮铮作响,吹得她心烦意乱。
王婶在灶前时不时翻着已经快要糊底的米粥,火头渐暗,她却一点没发觉。
“天都快亮了……阿盼怎还没回来。”
昨日,是王婶子的生辰,阿盼早早就进城去了,只说有事,最迟晌午便回。可一家子人从天亮等到天黑,眼见又要天亮,却连半分阿盼的影子都没见到
“丫头,喝点粥垫垫肚子。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王婶一边端着米粥,向院门口,如木头桩子一样的琼琚走去,一边嘀咕着:“这小妮子,不让人省心啊。”
“婶子,我吃不下。”琼琚嘴角干裂,眼睛红肿,她已经哭过数回了。
“你要吃!越是这般情景,越要好好吃!你要撑住!”
王婶子很是坚定:“阿盼就指着你了。”
王忠也是一夜未眠,他在炕上如烙饼一般,翻了一整夜的身。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匆匆洗把脸,换了身衣裳,又揣了几文钱和干粮,蹬上旧鞋就出了门。
“妮子,你别急。你叔我进城打问打问。”
“你听你婶子的话,吃些东西。若阿盼真出什么事,后边有你熬神的时候”
说罢,便匆匆离去,将王婶子嘱咐他——“小心行事”,的声音抛在身后。
王忠好歹在城中做了这么些年的更夫,他为人敦厚,算有些人情在。于是,他稍稍一问便问出一个,让他从头凉到脚的消息——
“昨儿个,巡捕抓了个逃奴,据说是张府的。”
“一个小姑娘,听说模样不错,叫……什么盼。”
“那当铺掌柜精得很,认出她首饰上的‘张’字了,卖了个好人情!”
王忠几乎是踉跄着出了城——回家路上他又惊、又惧、又怕、又忧。个中滋味,千回百转,不足为人道也。
“若是,阿盼供出来自己夫妻俩,那该如何?”
“窝藏逃奴,此罪不小,自家如何在这苏州府立足?”
“那小妮子又该如何?”
“自己又该如何同家里的两个人说呢?”
神思恍惚间,他不知不觉走回了家。
“当家的!”
还隔着老远,就听见自家媳妇喊自己。
琼琚与王婶子急急迎来。一看自家丈夫的脸色惨白,王婶子心中咯噔一声。
“王叔!可有阿盼的消息?”
琼琚一把捉住王忠的袖口。
“老王!你快说话!磨叽什么呢!”见王忠半晌不开口,王婶子也急了。
“唉——”
“是张府。”王忠声音沙哑,面上愁云惨淡。
琼琚愣住了,这一天一夜里,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坏的一种就是阿盼被人发现,被捉回张府。可她不断安慰自己,应该不会!
如今,铡刀终于落下,狠狠地劈开她的心脏。
琼琚当即哭倒,身子软如烂泥。
“啊——”
王婶也惊惧失声:“怎么会呢?这都多久没听张家找人了?这么久了,怎么会呢?”
“老王,你真问清楚了?”
王忠背对着二人,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也不言语,只点点头。
“阿盼!阿盼啊——”
琼琚哭得撕心裂肺。
阿盼是奴籍,就算哪日曝尸街头,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句。再说,她若以逃奴的身份被捉回张府,怎还有活路?!恐怕,将来连尸首都难留。
“你——”
王婶子也心如火煎,她一边扶起琼琚,一边向王忠道:“老王!你再想想,你认识的人多,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王叔紧紧闭着嘴,唇抿成一线。
“王忠!说话!”
王婶子急了:“咱总不能看着这妮子去死啊。”
“我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