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晨光熹微,将灰扑扑的城墙映出几抹暖色。
九月的风带着些凉意,穿过城门前三三两两聚集着、正等待开城门的人群。
其中一位身着玄色便服的郎君尤为显眼。
称得上一句“昂藏七尺之躯,青松翠竹之态”。
他腰间环刀,手握马鞭,骑跨白马,正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城门。
单论五官,他的眉眼都不算极出色。但其身形筋力越劲,长巨娇美。再配上卓然气度,便担得起一个“俊”字。
“这位郎君,在下初来这大兴城。不知这天子脚下,可有什么好吃、好玩、好看的?”
对着久违的大兴城,冯朗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被人打断,一时有些愣怔。
“什么?”
冯朗转头,只见一个有些瘦小的男子,不知何时走近前来,正在用期待的目光看他。
“哦!是我莽撞了!”
那人展颜一笑,自来熟道:“小地方的人,从没到过皇城。只看着您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便腆着脸问问有什么新奇玩意?也不枉费我来这一遭。”
冯朗打量着这人——阔面方脸,配上一对浓黑的八字眉,肤色黢黑,可偏偏配上了花哨衣衫。其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非我拿乔。”冯朗道:“我并非什么大户人家公子,也并非久居于京都。这城内的吃喝玩乐,实在不懂。”
“哦,这样啊。”也许是眉毛的缘故,那男子的表情甚是生动。
冯朗犹豫着补上一句:“听说城内有东西两市,东市价贵,但珍奇精致;西市价低些,烟火气足。全看您需要。”
“没事没事,我主要是来求学的!”
那人笑着摆手,一张脸全是期待。
接着自报家门,滔滔不绝起来:“我姓李,单名一个春字,去岁加冠,剑南人士。平日喜好动手做些小玩意,风车什么的。我娘斥骂这些是奇淫巧技,非逼着我读那些劳什子书。”
“也许是祖上没积下那出秀才的德。我一坐在那书桌前就头晕脑胀。”
冯朗本是严肃沉静的性子,遇到一个跳脱外向的人,也乐得开心,一时也只是静静听着。
“诶,说起来,我也是惨。”
“家里就我一个,爹娘的视线都在我身上!非逼着我考学。可我哪里是那曰这曰那的料呐!”
“饶我想做个孝子,可真读不下去。”
“我就喜欢做些小玩意,他们非说我整日是瞎鼓捣!自我开蒙,追着我藤条都打断不知多少根。”
“惨啊!惨啊!”
“诶,夏虫不可语冰啊!”
李春话锋一转,一改长吁短叹,愁眉苦脸之态。
“还好,我运道不错!国子监今夏改制你知道吧!那可是我朝大事!”
“是大事。”冯朗略略颔首。
“设工科、重术数;国子监新分文理,两院并立,优异者,可直入工部。”
“他们连以前南禺的大师,班成,班大师,就建木州桥的那个都请来了!还有在淮南济河河道之祖的张平!”
那汉子说到兴奋处,脸色通红,唾沫横飞。
“要我说,真要好好感谢那刘格兄弟,真真是我李某人素未谋面的恩人啊!”
“若我有功成名就那一日,得给他设长生牌位才成!”
“小兄弟来此家人可知?”冯朗见这人有趣,便搭话问道。
“我拿了自家老头的私房钱,留了字条,溜来的!”
李春一脸兴致勃勃:“小兄弟,你呢?”
“见故人。”
冯朗转头,看着正在缓缓打开的城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长乐宫回廊前,白果树的金黄的扇形叶子落了满园。
风吹人过,都是沙沙声。
“请将军稍候。”琳琅略微俯身。
“有劳。”冯朗亦颔首回礼。
待召期间,冯朗环顾四周——十三年匆匆而过,可这里的一切仿佛凝固于时光之外。
仿佛一回头,那个人还在倚着回廊,笑着唤他名姓。
长乐宫内香炉袅袅,溢满了桂花香。
容华早知今日冯朗要来述职,散朝后便在长乐宫等他。
“殿下,冯将军到了。”
还是一根玉簪,一身青衫,只是多了袖口处以银丝暗秀的龙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