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进入梅雨季的江南,空气都是湿的。
是夜,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房檐,照亮了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青石板路。
天地间静悄悄的,只剩下连绵不断的流水声,织就一章安眠曲。
“扑通”
安眠曲被骤然打断,接着又续上。
发生了什么只有月亮,这一位不能言说的证人知道。
春去秋来,星移斗转,不知不觉间,震惊天下的“皇榜”风波已过去一年有余。
关于当年春闱,究竟是否泄题,众说纷纭。而大燕朝廷对此事也是,态度模糊。
作为当年主考官的窦汾,虽未被问责,其名声却不可避免的受到损伤。
于是,昭宁五年春节刚过,窦汾便三次上书请辞右仆射之位。
晋国长公主多次挽留未果,只能同意。
且赐窦汾梁国公爵位,于司空之位荣休,以示对其多年为大燕夙兴夜寐、鞠躬尽瘁的嘉奖。
至此,历经三朝的一代名臣,窦汾,彻底退出大燕的政治舞台。
只是,右仆射之位的空出,难免令朝堂之上人心浮动。
是日,晨曦微露,宣武门前已经聚齐不少要参加朝会的臣子。
田维一身紫袍,目视前方,走在长长的甬道上。
作为长公主的左膀右臂,这两年正是他春风得意的时候。
突然身后传来的一声“田老弟!”令他转身看去。
田维由声及人,向来人拱手道:“许大人。”
许毅快走两步至田维身侧,连忙还礼。
“田老弟走得忒急,愚兄追都追不及。”
许毅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沙哑,浑浊的眼内暗含精光。
“这窦大人一退,尚书省全凭你田大人一人支撑。辛苦啊!”
“为国尽忠,哪里敢言辛苦。”田维多年沉浮,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只打哈哈。
“上有殿下英明神断,下有众多同僚兢兢业业,田某人不过尽力做好分内事,跑跑腿罢,不敢居功啊。”田维顿了顿又道:“许兄在门下省主事,这才是真辛苦。”
许毅听罢扯出一个笑容
“诶,此言差矣。三省之中,只怕属门下省清闲了。陛下圣明,殿下睿智,魏大人操劳,自然便宜了我,做这个闲人。”
田维一贯觉得,听这许老狐狸说话累得慌。
他本不欲与许毅闲扯:“许兄过谦了。许兄身居侍中高位,怎能是闲人。”
“贤弟不必安慰我,这三省重二省的趋势又不是从本朝才开始的。”
许毅摆摆手:“我这门下侍中怎比得上陈大人和窦大人有分量啊。”
“自然也比不得田老弟,年轻有为啊。”
许毅笑着,脸上的皱纹更加多了。
田维看着许毅笑,心中莫名啐一口:“老狐狸莫要给我拜年罢,真真叫人慎得慌!”
无论如何腹诽,田维面上一派和气;“许兄少有文名,多年来成绩斐然,这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实令我佩服。又何必自谦呢?”
除了嘉德年间为长公主殿下招揽许毅,他与许毅其实并无多少私交,二人一直都是面上过得去便罢了。
且自官拜左仆射以来,许毅与自己更是话少。每每见面只是面上过得去罢,捏着鼻子虚与委蛇而已。对彼此其实都互相瞧不上这一点,二人心知肚明。
今日这出,真真令他鸡皮疙瘩起来。
田维一直觉得,许毅其人,善于弄权,气量不大,不宜为友。
自卑自负,奸猾投机,气狭妒能,贪财好奢。
他在官场混了这么久,就没听过几句关于许毅的好话。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人一大早就巴巴的和他讲这样多,难不成是瞧上了右仆射的位子,探口风来了?
“田老弟自永安年间就追随殿下,深得殿下信赖。不知关于这右仆射继任者,殿下是否有人选?”许毅试探道。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田维心中嗤笑。
“殿下心思,我等怎敢,也怎能随意揣测。许兄太看得起我了。”
见田维默默打太极,许毅心中暗恨,却也只能干巴巴笑道:“那是。”
说话间,二人已行至紫宸殿。
殿宇恢弘,其内臣工列位,随着一声:“殿下到”,众卿下跪行礼。
容华今早的心情并不是那么美好。
自与冯朗谈话后,这修航运一事算正式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