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皇阿玛是怎么把奏本扔给他的,直亲王就是怎么把奏本扔给老八的。
“刚从乾清宫里拿出来,还是热乎的,好好看看。”
看完给他一个解释。
说没做过就得证明,如果这证明不过关,那就怨不得他动手了。
说做过就得有个交代。
他既不愿意吃亏,也不愿意做皇阿玛手中的傀儡,再说了,现在想当太子的人不是他,是老八。
奏本重重地砸在胸口,即便隔着厚厚的冬衣,仍旧让八爷感受到了明显的痛感,他眉头轻皱,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恼意,大哥对别的弟弟也是如此吗,还是因为他曾经被养在延禧宫,因为额娘曾经住在延禧宫后殿,所以大哥才会对他如此的不客气,他明明都已经……已经是郡王了,额娘也成了一宫主位。
直亲王挑了挑眉,他扔过去的奏本,老八竟是没能伸手接住,不过砸也就砸了。
皇阿玛能纵着他将奏本拿出来,这奏本就基本不可能是为了哄骗他而伪造的,而能够呈到御前的密折,内容不太可能会有假。
他也想听听,老八是认呢,还是不认呢。
直亲王拉了把椅子,大大咧咧坐在老八对面,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撑着膝盖,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八弟,看着对方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老八微微抬起又迅速收敛的眼皮,看着廉郡王两腮处略微的抽动。
那奏本上拢共也不过百十字,就是放声读出来,都用不了一刻钟的时间。
直亲王等了又等,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过去了,老八似乎还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说说吧,奏本上所讲是真是假?”
八爷此时背上的衣裳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不光浸透了,还凉透了,湿且凉的布料紧贴在后背,整条脊梁骨,全部的肋骨,都被凉意包裹着。
他初看这本奏本时,第一反应是不认,但这是来自御前的奏本,是皇阿玛交给大哥的,他甚至都不知道大哥拿奏本来找他是大哥自己的意思,还是皇阿玛的意思,但如果没有皇阿玛的允许,大哥看不到这奏本,也不能将这奏本拿出宫。
仔细想想,他心中便更倾向于大哥是受皇阿玛所派才会拿着奏本来找他的。
倘若他不认,皇阿玛那里恐怕会有更多的证据。
他一直都知道皇阿玛有密探,只是没有想到这密探会神通广大到了这种地步,七八年前的事情,连他都记不太清了,可这密折上连他在哪里见的人、两个人坐的位置、交谈时的举止动作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不管他认不认,恐怕皇阿玛都已经认定了,是他指使李御史昨日在朝堂上举荐老大为太子。
想明白这一点,八爷就无所谓认不认了,他更多的时间是在思考皇阿玛此举究竟何意,是试探他,还是考验他?为什么不直接传他去御前呢?为什么是让老大来这一趟?
“诚如大哥所见,弟弟也只是让人举荐您为太子而已,大哥是皇长子,古来立嫡立长,弟弟做错什么了吗?”
但是拿老大当试路石不假,但他又不是让人在朝堂上构陷老大,举荐而已,他的人支持老大,老大不应该谢谢他吗。
直亲王点了点头,这确实是老八能说出来的回答,就像老八这个人一样,总是喜欢裹上一层温文尔雅的皮,事情做都做了,他都把奏本甩老八身上了,直接说开了能怎样,直接撕破了脸又如何,非要隔上一层兄友弟恭的纱吗。
“八弟自己觉得没错就好。”直亲王起身,“既然连八弟都觉得我适合做太子,那我倒真的要好好考虑考虑了,是不是应该再争取争取。”
直亲王走到门口又扭过头来道:“麻烦八弟跟弟妹说一声,之前跟我福晋立下的契书不作数,至于为什么不作数,八弟可以自己跟弟妹解释。”
老八是个温文尔雅的皇子,他不是。
没道理老八都对他出手了,他还让福晋带着八弟妹赚银钱。
自老二被废之后,朝中奏请立新太子的声音很多,但具体到请立哪位皇子的声音一直没有,直到昨天,可见朝臣们也是知道皇阿玛心情不睦,知道被请立之人是有风险的。
皇阿玛是没有因此事而罚他,焉不知皇阿玛昨日甩在他身上的黑锅,以及今日对他的蛊惑和挑拨,会不会就是因为昨日请立太子之事。
直亲王利索走人,在回宗人府之前,还特意回了趟王府,至少要把老八的事情速速告诉福晋,好让福晋跟八福晋那边迅速做个交割,再有便是接额娘出宫之事,皇阿玛总算是给出具体时间了,宜早不宜迟。
说老八的事儿,就不能不提皇阿玛。
直亲王没说自己在乾清宫又是墨磨端茶,又是念折子的,只是简单的转述了一番皇阿玛对他的蛊惑,和那本他从乾清宫里带出来又留在老八处的奏本的内容。
淑娴在心里骂了句老登,她跟王爷的想法是一样的,康熙说的那些话纯纯就是蛊惑,并非真心把直亲王当做可以成为新太子的人去提点。
想想历史上的四爷是怎么上位的,以不争为争,明明是在最年富力强的年纪,明明也是心有抱负之人,明明是个不怕苦也不怕骂名的硬汉子,却要装成一副富贵闲人的样子来,如此才得到康熙信任,才成了九龙夺嫡里的最后赢家。
相反,被群臣举荐,自己积极努力进取储君之位的八爷呢,被当众骂为辛者库贱妇之子,她是不太喜欢八爷这个人,但依旧觉得康熙对这个儿子真挺狠的。
当然康熙对继承人的选择肯定有许多标准,不会单纯以争或不争来做决定,但历史上的四爷能顺利登基肯定是就是摸准了老皇帝的脉,康熙不是一个喜欢未来继承人有野心的皇帝。
所以康熙现在蛊惑王爷争取储君之位意欲何为?
淑娴觉得老东西不怀好意,是把王爷这个长子又拉出来制衡局面了。
夫妻俩虽然说的都含含糊糊,直亲王是不好把对皇阿玛的猜测宣之于口,淑娴则是不好意思在人家儿子面前把亲爹说的狼心狗肺,但夫妻俩的意见是一致的。
康熙蛊惑——不听不听,绝对是个陷阱。
储君之位——不争不争,那玩意儿不是催命符,但是催全家被圈禁的符咒。
八爷出手——打回去!
“不只是八福晋。”
淑娴清楚历史上的八爷党有多稳固,九爷和十爷两个人对八爷有多死忠,新皇帝都上位了,两个人都不带回头的,光取消跟八福晋的合作作用处不大,九爷才是八爷党的钱袋子,但是话又说回来,九弟妹的钱和九爷的钱是两回事。
据她所知,九爷和十爷都往各自福晋的生意里投了不少本钱,且这钱还是借的,不分润。
但两个人又毕竟是夫妻,就如同她和直亲王,她们俩是同盟,是利益共同体,王爷可以把自己的产业俸禄交给她,王爷如果有用到银子的地方,她也愿意慷慨解囊,九弟妹不会吗。
“九弟妹和十弟妹那里,我也找她们聊聊。”
就不说补签契书的事儿了,契书有什么用,真违背了契书上拟定的条约,又不能把官司打到官府去,就像她和八福晋的这一纸契书,八福晋如果不愿意取消,难道还能进宫告状,契书取消的原因在八爷,而八爷做的事情难道是能公之于众的吗。<
跟八弟妹解除契约,淑娴理直气壮,没有半分心虚,但如果跟九弟妹和十弟妹也这样粗暴的解约,她如何能过意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