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直亲王出宫的时候,可以说是拿着奏本招摇了一路,明黄色封面的奏本,不管是拿在手里,还是别在衣襟里,都相当惹眼,因此,在直亲王离开礼部衙门后,九爷就听着消息找来了。
此时,八爷面前的书案上,还摊放着直亲王留下来的奏本。
“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听人说,大哥从乾清宫拿了本奏本到八哥你这里来。”九爷满脸期待的问道,一双眼睛都是亮的。
皇阿玛就算是有事情要交代八哥,直接把八哥传到乾清宫去不就行了,没道理还要过大哥这一手。
且不说八哥和大哥没有亲密到这份上,即便八哥跟大哥好的跟一个人一样,皇阿玛也没有通过一个儿子传话给另一个儿子的先例,除非是皇阿玛有意暗示大哥。
长子嘛,就跟废太子这个嫡子一样,在皇阿玛那里自来是有别于其他皇子的,如今正是新旧交替之时,旧太子没了,大清即将迎来新太子,在新太子被确立之前,皇阿玛可不得暗示大哥,让大哥不要得罪新太子,甚至是提前与新太子交好,如此,等到将来真正的新旧交替之时,大哥的地位也能稳如泰山。
他猜,大哥从乾清宫带来的这本奏本的内容要么十分机密,是寻常皇子、朝臣平时都难以接触到的密折,要么就是意义重大的差事,什么祭泰山、祭太庙……交给八哥来办,大哥还能不明白皇阿玛的心意吗。
八爷直接起身把位置让出来,让九弟自己看,估摸着人看的差不多了,才满是无奈的解释道:“大哥来时怒气冲冲,觉得我是在害他,我就是因为知道大哥会这么想,所以才会选择让李御史在朝堂上请奏立大哥为太子,本以为跟李御史的这段关系还算隐秘,没想到还是被大哥知道了。”
九爷下意识反问道:“那八哥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是在害大哥吗?
李御史这么个人又是从哪儿蹦哒出来的,跟八哥的关系的确隐秘,连他都不知道。
八爷等的就是这个,九弟不问他如何解释,他和李御史七八年前的交往都能被详细记录在案,说的什么话皇阿玛都知道,那么此时此刻他跟九弟的对答,皇阿玛事后应该也是能知道的吧。
“我幼时毕竟养在延禧宫,养在惠额娘膝下,额娘和我那些年都深受惠额娘照顾,所以我刚开始办差事,也多问取大哥的意见,那时大哥跟废太子关系不睦,我也因此与废太子的关系紧张,后来大哥在与废太子的争斗中没了心气,还离开了京城,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
他转投废太子,后来又舍废太子离开。
九爷点了点头,后面的事怪不得八哥,废太子当年多威风,连大哥自己都避出京城了,八哥那会儿就是个小小贝勒,胳膊拧不过大腿,转投太子既是无奈之举,也是聪明之举,后面离开太子那就更是聪明之举了,或许在几年前,在所有人都觉得太子地位稳固之时,八哥就已经窥见到了太子的危机和下场。
“大哥心里对我肯定是有怨怪的,我们兄弟之间早就没了昔日的亲近,不能像咱们现在这样有什么说什么。
大哥毕竟是皇阿玛的长子,早年也不是没有心气的人,即便这段时间关门不待客,好似对那个位置完全没有念想,我也不敢笃定大哥对储君之位就一定没有念想,可以我又不能直接问大哥,问也问不出来,所以才会让李御史在朝堂上奏请。
如果大哥真的有意,应该会联系李御史。”
“然后呢?”九爷从椅子上起来,紧紧皱着眉头,“然后八哥你就要把一切拱手让给大哥?以报惠贵妃的养育之恩?”
“八哥你怎么这么糊涂,你生在延禧宫里,照规矩当然是惠贵妃养,但延禧宫那么多宫人,惠贵妃照顾你又不可能亲力亲为,说到底养你的还是皇阿玛,就算是报养育之恩那也是报答皇阿玛。
当然,弟弟也承认惠贵妃对八哥是有恩情的,但报答恩情的方式多了,你怎么能选择……如此置我跟十弟于何地,我们俩认的都是你,不是大哥!”
九爷说到最后,气的用手连拍了好几下书案,手掌心都拍红了。
哪有八哥这样的,就为那么点恩情,把唾手可得的储君之位都拱手相让。
八爷深深叹了口气,跟九弟保证道:“是我之前脑子糊涂了,不然也不能干出这种蠢事来,让皇阿玛和大哥都误会了,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老大误会不要紧,要紧的是皇阿玛究竟怎么想的,怎么会把这奏本拿给大哥看,还允许大哥把奏本拿到他这里来。
九爷把拍红的手掌背到身后去,目光又重新落在书案的奏本上,这样的内容,很显然皇阿玛不是在暗示大哥将选八哥做新太子,相反,这简直就是在两个人之间挑事。
把奏本的内容拿给大哥看是挑事,让大哥把奏本拿来给八哥更是挑事,仿佛恨不得两个人当面锣对面鼓的吵起来一样,大哥在气头上,恐怕嘴上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八哥虽然重情,但八哥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如果大哥当面恶语相向,八哥嘴上恐怕也不会服软。
“既然是误会,过几天等大哥冷静下来,我去找大哥说说,看看能不能解开误会。”九爷挠着靠近一侧耳朵的发根道。
八爷又是一声叹息:“还是算了吧,大哥正在气头上,你就别过去受气了,大哥走的时候还跟我说,福晋跟大嫂做生意的事情就此作罢,咱们现在过去解释,倒像是舍不得那生意一样,算了。”
九爷望向八哥,大哥竟是气到这份上了!
那生意不是皇子福晋们之间的事吗,大哥……好吧,确实是大伙占大嫂的便宜,大哥如今生气,不让八嫂占这份便宜,倒是也能理解,那他福晋,还有十弟妹呢?他与十弟跟八哥走得近可不像八哥跟李御史那样隐秘。
八爷接着道:“弟妹,还有十弟妹那里,如果还是继续跟大嫂合伙做生意,我怕大哥心里会不痛快,不如让她们主动撤出来吧,要真等人家开口,未免太过难堪了。”<
既然不是一路人,那就不要把银钱都放到一处去。
他不知道皇阿玛把这奏本拿给大哥,又让大哥拿给他,到底是为了考验他,还是……不看好他,但无论是哪一种,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能泄气,越要让皇阿玛看到他才是诸皇子之中最适合做储君,也是最有能力坐上储君之位的人。
八爷本来就觉得九弟和十弟往弟妹们的生意里投的本钱太多了,眼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撤出来。
九爷两只手捂住眼睛,指尖在眼眶上方使劲揉了揉,八哥说的容易,可他福晋并不是个夫君说什么是什么的小媳妇,心里的主意大着呢,那摊子都已经在好几个城池铺上了,银钱现在不知道砸进去多少了,但肯定还没见到回头钱呢,这时候他让福晋撤,福晋恐怕会直接上手挠他。
九爷想想都觉得后背有点儿疼,但他向来自诩是一家之主,还拿这事调侃过八哥,调侃八哥对八嫂太过纵容,现在让他自己承认他拿福晋没办法,福晋不听他的,他这个一家之主没多少威信,他也开不了这个口啊。
“要这么算,就不光是咱们三家的事了,我和五哥还孝敬了额娘些份额,虽然是在五嫂那入的,但福晋是嫡嫡亲,额娘那不比福晋还亲,五哥跟我还是同一个额娘生的,五嫂那里不能也退出来吧,她们妯娌之间的事情,还是由她们自己去处理,咱们就别插手了。”
本来也是误会,是皇阿玛在里头添油加醋才闹出来的误会,是误会总有解开的时候吧,何至于两边都往僵了搞。
话说回来,皇阿玛到底怎么想的,就算皇阿玛在这件事情上误会了八哥,那也应该是暗自调查或者直接找八哥询问,把奏本拿给大哥看,这……这是怕两个人打不起来吗。
八爷还想再劝,尚未来得及开口,今日跟着他出门的小太监便进来报:直亲王来了。
还来?
能把乾清宫的奏本拿到老八这里来,直亲王就能把留在老八这里的奏本再拿走,哪怕他们刚刚才争执过,但理亏心虚的人又不是他,他凭什么不能来。
直亲王进门后,径直走向书案,把奏本收起来,和之前来时一样,别在衣襟里,明黄色的封面有一半在外面露着。
就这样来了又走,进门后不曾打招呼,出门时也不曾有只言片语。
八爷不吭声,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那套解释也就能拿来说给九弟十弟听,给皇阿玛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大哥是万不可能相信的。
九爷不说话,是因为没反应过来,大哥来像一阵风,走的时候,更像一阵风,片刻都不曾在这间屋子里停留,而且这奏本居然还能拿回去?
他以为这奏本是皇阿玛让大哥拿给八哥的,从内务府过来之前,他听到的消息是大哥离开礼部去的是直亲王府的方向,而非宫里,这么短的时间,大哥也不可能先回府再进宫再出来,因此不可能是皇阿玛让大哥把奏本拿回去的,只能是大哥自己的主意。
人走了,九爷看着八哥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用嘴型问道:“什么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八爷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长子不一般呗,所以总是比他在皇阿玛面前更肆意更自在,人家能拿着奏本招摇撞市,东跑西颠,之前才进宫见了皇阿玛,这会儿莫不是又要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