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弘皙来宗学已经有几日了,住的是四人间,吃的是丙等饭菜。
跟直亲王之前预想的不一样,他以为他这么安排弘皙,会迎来骂声阵阵,哪怕他自己的儿子住的也是四人间,可就他之前那些年挨骂的经验而言,只要想骂,那骂的人是不管那么多的。
他在这么安排弘皙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背地里被人骂的准备,或者说,也不需要什么准备,人的脸皮都是练出来的,他已经练了很多年了,从小到大,他名声什么时候好过。
这回居然没人说什么,直亲王还挺意外的,看来在老二被废以后,皇长孙也没多少人在意了,按福晋的话来说,就是过气了。
挺好的,这说明被塞到手里的烫手山芋没那么烫了。
直亲王到的时候,十三岁以上的学生们正在练习方阵,他在一旁远远的看着,心情都变得激荡起来,等走近了,便也帮着谙达师傅们纠正队列。
这一待便是一整天,午膳都是在宗学这边跟儿子一起用的。
至于弘皙,直亲王没有特意去寻,但在练习队列的时候也看到了,不光是弘皙,他还看到了十四家的小二,他一视同仁的将这两个侄子当做是普通的宗室子弟,没有把人叫出来。
走的时候,直亲王被儿子一路送到宗学门口,弘昱还趁着午间休息的时间,给皇玛嬷、额娘还有大姐姐都写了信,让阿玛帮他捎带回去。
等送走了阿玛,弘昱自个儿去用晚膳,结果刚一到饭堂就被同窗们围了起来。
“王爷有没有跟你说十四皇子被除爵之事?”
“听说王爷昨天一直都在,雍亲王的侍卫过去抓人的时候在,十四皇子坐地上撒泼打滚的时候在,雍亲王枕着诚亲王热泪横流的时候也在,真是如此吗?”
“王爷说没说两边是怎么吵的?”
什么都没在阿玛那里听说的弘昱,震惊中又带了兴奋,饭都顾不上去取了,忙道:“仔细说说,什么时候的事儿,不会假的吧,我怎么不知道十四叔被除爵了?”
那可是十四叔,十四叔怎么可能坐地上撒泼打滚,他更想象不出四叔热泪冷流的样子,而且十四叔怎么就被除爵了,就算是朝中有储位之争,应该也跟十四叔没什么关系吧,十四叔毕竟排行那么靠后,又只是贝子,能犯什么事儿丢了爵位。
整个饭堂都相当热闹,不光什么都不知道的弘昱听得仔细,饭前就已经听人说过的弘皙,这会儿也在饭堂舍不得离开,边吃边听,因为住得太散,太不满了,不管是三人间,还是四人间,基本上都单独住一间屋,回去可听不到这么多细节。
*
另一边,直亲王回到府里的时候,祖孙三代都已经知道十四阿哥被除爵的消息了,不只是这些,连十四阿哥撒泼打滚欺负讹诈亲哥哥的故事,她们也都一并听说了。
作为三个人当中唯一听直亲王讲过事情经过的人,淑娴笑得最厉害,三爷跟自家王爷简直是说话的两个极端,要知道王爷昨天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拢共也就三五句话,不像三爷,连心理活动都有了,当然,三爷可能在朝上也没讲这么多,很多话不都是传着传着就被添油加醋了。
淑娴因为知道内情,所以不太相信,十四阿哥除爵或许是真的,但三爷在朝上讲故事讲成这样……只要人没疯就不太可能,那不是拿康熙和满朝文武当傻子糊弄吗,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又不光三爷一个人在场,不至于撒这样一戳即破的谎言吧。
惠贵妃则是半信半疑,在宫里她见过装病的,也见过装不认字的,甚至装憨卖呆的人都有,三阿哥自然也有可能在朝上装疯卖傻,胡说一气。
这故事,大格格听着的时候都坐立难安,她根本分不清楚这些话是在编排哪位皇叔,是三叔,还是四叔和十四叔?
相比之下,阿玛虽然也在故事里有出场,但好在是没出现几次,没有像四叔和十四叔那样‘丢脸’。
等直亲王从前院换了常服来海棠院给额娘请安的时候,人刚行完礼,还没坐下,就被问起昨日和今日之事。
直亲王有料到事情会被传开,但没料到传得这样快,不过一日的功夫,天还没黑呢,老三在朝上讲的故事便已经在内城妇孺皆知了。
就算老三不是个脸皮薄的,最近恐怕也很难出门面对吧,更别说老四了,至于十四,虽然有自作自受之嫌,但也挺倒霉的。
他简单把事情描述了一遍,总之是乌龙套着乌龙,谁知道老三还有喜欢编故事哄孩子的习惯呢,且还是在自家人身上编故事,今儿被皇阿玛一问,人过于慌张,说着说着便把编给孩子听的故事在朝上秃噜了一遍。
大格格简直难以置信,所以……居然有一半是真的?故事是三叔编的,但三叔确实编出了这样的故事,就算不在朝上说,只用来哄孩子,那也很过分了些,这都不是背后讲究人了,是背后给人泼脏水。
“这……三叔……”三叔怎么是这样的人。
淑娴在心里默默给大格格把话补上,这简直就是个小人嘛,背后蛐蛐人,还把人蛐蛐成这样,别说故事里已经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十四阿哥了,就是四爷,在故事里即便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但对自身形象损伤也很是严重,好好的王爷,硬生生成了个窝窝囊囊的哭包。
“三爷自己承认是编故事哄孩子说秃噜嘴了?”
她怎么就不信呢。
跟隔壁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三爷留给她最深刻印象便是风流,不说眼下的世情,这人就不像是个会哄小孩的,还编故事哄小孩,编故事哄妾室倒是有可能,可要说往皇子身上编故事就为了搏美人一笑,也说不过去,三爷又不是什么恋爱脑,总不至于人到中年又遇上什么真爱了吧。
直亲王点了点头,老三当时被问起来的时候,算是默认了,而且不是说秃噜嘴了,总不能是蓄意为之,这对老三全然没有好处,得罪了十四和四弟不说,皇阿玛和朝臣们也会觉得老三为人做事不可靠,老三本来就因为被老二牵连在朝中不如往日,这会儿再给自己雪上加霜图什么。
淑娴也好,惠贵妃也罢,连同大格格一起,三人脸上同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过去那些年,毓庆宫里的侧室和妾室只有大李小李这一对出了名的侧福晋,而诚亲王府就不一样了,三五年便要换一换,如此风流多情的一个人,编故事哄小孩子……只有直亲王这种过去久不居京城的人才会相信。
*
诚亲王上午就出城了,除了身边惯用的宫人和侍卫之外,谁都没带,也没有知会后院的任何人。
今日一下朝他便直接回府了,写了告假的折子递上去,足足告了半个月的假,衙门不去,朝也不上,王府也不待着了。
要不是十四阿哥来府里找人找不到,三福晋都不知道爷已经出城了。
也就是诚亲王溜的快,不然晚走个几刻种,就能被十四阿哥堵府里。
十四阿哥昨天从工部衙门回府之后,人基本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一边是也觉得八万两银子拿得不是很安稳,另一边则是想着要如何跟皇阿玛开口要船,一晚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这才会告假没去早朝。
人在府里睡着,先是接了一道被免除爵位的圣旨,紧跟着又打听到了老三在朝上是如何抹黑糟践他的。<
十四阿哥整个人都要炸了,又是气又是怕,在气头上他也不敢骑马,怕纵马伤了人又是一桩事,只能坐马车去工部衙门,衙门没寻着人,他又去诚亲王府,翻遍了前院,都没找着人,要不是三嫂让人告诉他,他都不知道老三已经出城了。
要了地址,十四阿哥追出了城,虽然不知道老三具体在哪个庄子上,但皇子无旨又不能离开京城,诚亲王府在京郊拢共也就只有三处庄子,他一一找过去,还能找不到吗。
三爷溜了,十四阿哥追着三爷去了,四爷拿着银票,硬着找不到人给。
不得以,他只能把揣在胸口的银票带回府里。
*
三爷躲出去,不单纯是为了躲十四,他主要是最近不好意思见人,十四也好,老四也罢,那些兄弟、朝臣、皇阿玛、福晋、孩子、妾室……他一个都不想见。
他没预备会有人追过来,十四阿哥到的时候,三爷正在借酒消愁,喝的不是千金酒这样的烈酒,千金酒的价格一直不负其名,这么多年从来也没有降下来过,他喝的不过是放在庄里的寻常酒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不够烈,一壶都已经下肚了,心中的愁绪非但没有消解半点,还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