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多谢大师指点。”
温慈墨话说的面面俱到,可那眼睛从头到尾就没有离开过他家先生的身上,所以空烬这话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也还是有待考证。
庄引鹤这会已经好了不少了,他用手指微微用力勾着温慈墨的掌心,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兴许是因为实在没有力气,挣扎着张了张嘴也就放弃了。
大将军只能靠猜:“先生是不是渴了?”
被捆起来折腾了一天,又流了那么多血,是该渴了。
“施主这一个时辰里都不能进水进食,他若实在是渴的厉害,也只能把布巾打湿了,让他含嘴里抿几下。”空烬这话说的,一点情面都不留,他一直等温慈墨不怎么情愿的点了头,这才四大皆空的继续道,“这几日燕国公会有点发热,实属正常,不必惊慌,只要不是持续性的高烧不退就都没有大碍。”
温慈墨似乎是直到现在才看见和尚脸上那遮都遮不住的疲色,忙真心实意的道:“此番多谢大师,天色也晚了,我让苏柳把您送到原来您住过的那个院落,大师去进些素斋吧?”
“倒也不忙着谢,”空烬合掌,他沉静的看着床上那人,语气也是少有的认真,“这几天燕国公只怕是疼得厉害,得让哑巴提前给他备着些活血化瘀的药丸,等后续不太疼了,就得让他慢慢活动了。小僧也不知道他最后能恢复到何种程度,只能说此番我们彼此二人,确实都已经是尽力而为了。”
温慈墨听到这,又想起了他家先生那伤痕累累的腿了。
庄引鹤整个脚踝全都被裹到纱布里了,除了露在外面的两根药捻子还在慢慢的往外渗着血,旁的情况全都看不见。不仅如此,整个足踝连带着小腿也全都被夹板给固定死了,除了还能勾勾脚趾头,旁的一概都做不了。
“哪的话,大师圣手,”温慈墨往外看了一眼,没找到苏柳,就喊了个小厮过来,“大师忙了一天,去歇息吧,我让他们即刻把斋饭送去。”
空烬应了,又仔仔细细的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一脸倦色的走了。
苏柳这会才拿着哑巴刚刚炮制好的药丸姗姗来迟,温慈墨抬手把东西接过来后,叮嘱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留心盯着点空烬大师,我怕他万一缺了点什么又不好张嘴问府里要。”
苏柳翻了个大白眼:“我份内的事,要你多嘴。”
苏管家眼看着不管是给自己主子喂药还是擦身,这位闲着没事干的大将军全都包圆了,也是实在不想再看见温慈墨那张人嫌狗厌的俊脸了,扭头就走了。
庄引鹤却在这时又勾了勾温慈墨的手背,大将军忙俯身,把头压了下去,想听听那人预备着说些什么。
“你……不放心空烬?”燕文公的底子本就不好,此番又遭了老罪了,所以这话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崩,“你怕他,想借机杀了……呜……”
温慈墨抬手就把床帐给放了下去。
隔着一层纱帘,床上压在一起的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没人能看得清,只知道下面那人没什么力气,那手就算是费劲的抬起来了,也只能虚虚的摁在那人的腰腹上,徒劳的推拒着。
要是被磋磨的狠了,那细瘦的指头就会倏忽蜷在一起,想来原本应该是打算下重手去锤的,可那点力气又实在是不够看,阴差阳错的,倒弄得跟欲拒还迎一样。
床帐拉的实在是紧,以至于顺着轻纱中间那点未能完全合拢的曼妙缝隙里,能漏出来的也就只有几声混合着求饶的呜咽罢了。
一室灯影婆娑。
温慈墨怕他家先生的身子吃不消,至少在大将军的视角来看,他确实没怎么折腾庄引鹤,只略微料理了那人一番也就放开了:“说这话,晦气不晦气?我不放心的又何止是一个空烬,我甚至连苏柳和哑巴都不能全信。我的先生啊……你究竟能不能明白……”
温慈墨又一次俯下了身。
庄引鹤刚刚被折腾狠了,看这人又要压下来,吓得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温慈墨见状,却故意趴到了他的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这句话吹到了庄引鹤那终于透了些许气色的耳廓里:“我恨不得先生的整个世界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就连喝水吃饭……甚至还有如厕,都得过来温声软语的求着我才行。”
庄引鹤这会被磋磨狠了,耳朵痒的不行,气息全都乱了,只知道微眯着眼睛躺在那,整个眸子更是全都被淹到了一层清浅的泪液里,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个字。
大将军眸子里依然带笑,他把他家先生的手脚全都小心的摆置到了被子里,这才心满意足的说:“其实这么看来,先生倒也不必急着痊愈,毕竟只要先生还是这副样子,那不管干什么,就都得仰仗我。呜,那眼下这日子……我过着也挺好的。”
庄引鹤的气这会都还喘不太匀,每次呼吸都得竭尽全力,却还是感觉有点憋闷。
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上这床捂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太沉了,还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位侵占了他每一寸孔隙的大将军。
庄引鹤要是还跟平日里一样活蹦乱跳,这会保准已经开始收拾温慈墨了,可现在就算是他拼尽了全力,也就只能把手虚虚的抬起来几寸。
如此这般惹人遐想的动作,也不知道是要让大将军把他腕子上的锁链给拆下来,还是想拼尽全力给温慈墨来上一巴掌。
可在大将军眼里,他家先生这就是在撒娇。
于是温慈墨双手接过那人抖个不停的腕子后,就又眯着眼低头,痴迷的在那冰凉的指缝间啄了啄。
有那冷硬的链子横在上头,他居然也不嫌硌得慌。
他们这边在忙着蜜里调油,另一边,厉州牧看着搁在桌上的请帖,却恨不得直接把呼延灼日卷吧卷吧扔油锅里给炸了。
随着镇国大将军日复一日的生龙活虎了起来,伤的比他还早的呼延灼日也差不多恢复的全须全尾了。
温慈墨本来就心黑手狠,这一刀戳的差点没让呼延灼日直接变成犬戎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单于,眼下这人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自然是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于是在重整了旗鼓之后,这位老谋深算的单于开始……热情的邀请别人来参加他的贺生宴。
犬戎是正儿八经的游牧民族,吃穿住行都离不开被圈养起来那些牛啊马啊羊啊,所以当地有一种非常独特的马奶酒,是用马奶酿造的,据说醇厚非常,入口绵香。
只是这东西实在是不易储存,热了冷了都容易坏,所以很难带出草原,这就造成了一个十分奇特的现象。
这马奶酒早就不在江湖上了,可江湖里却到处都有它的传说,硬生生的给弄出了几分待价而沽的意思。
于是请柬里,说这位单于就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大家伙都给凑到一块去,让西夷十二州里的这几个州牧也来尝尝他这草原上独一份的美酒。
厉州牧看着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实在是头疼得很。
这酒又不是王母娘娘摆蟠桃宴时用的琼浆玉液,喝了能长生不老,有必要搞这么大的排场吗?
更何况,这呼延灼日正值壮年,又不是活了今天就没明天了,自然也犯不着跟那些已经七老八十的人学,去搞祝寿的那一套。
那这位单于指名道姓的让他去犬戎是要干什么呢?
厉州牧能想到的一点就是,借机敲打他们。
毕竟因为前几年的那场两败俱伤的合谋,大周跟犬戎被迫都开始心照不宣的休养起生息了,四境之内也得有十几年都没起过什么战事了。
太平日子过久了,西夷里有不少人就开始好了伤疤忘了疼了,全然不记得战火烧起来的时候,万民过的是什么生灵涂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