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盛大的婚礼二
与此同时,另一支从赵国公府出发的迎亲仪仗也正行进在通往朱雀大街的宽阔御道上。队伍虽无皇家凤辇那般极致煊赫,却也尽显一等国公府的煊赫气派。
刚挨完揍的杜荷一身大红婚服,骑在一匹雪白的高头骏马上,正行至长孙府那威仪赫赫、朱漆金钉的大门前。
经过方才宫里的“棍棒洗礼”,杜荷显见得顺当多了,下马的动作也流畅自如。在门前站定,他从容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空气里弥漫的喜庆与花香,对着紧闭的府门,朗声吟诵起那早已准备好的催妆诗,声音清越,带着笑意穿透门扉: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著双眉待画人!”
诗声刚落,余音尚在门庭间缭绕,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竟毫无预兆地“轰隆”一声,豁然洞开!门内景象瞬间涌入眼帘——并非预想中仆从如云、恭谨迎候的场面。只见门后庭院中,七八位身着华美彩衣、钗环耀目的年轻女子,个个手持与长乐宫中一般无二、缠着彩绸的桃木花杖,早已严阵以待!她们脸上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矜持笑意,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狩猎前的小兽,那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门外尚在愕然中的新郎官。
为首一位鹅黄衫子的少女,眉眼间与长孙明玥有几分神似,正是长孙家的幼妹,她手中花杖一扬,脆声笑道:“姐夫!宫里的棍子没吃够?咱们家的‘礼数’,可还没到呢!姐妹们,上!”
话音未落,七八根花杖已如毒蛇出洞,带着破风之声,劈头盖脸地朝杜荷砸来!那棍影密集,角度刁钻,比之宫中的公主们,竟似更多了几分世家女郎们私下练就的默契与狠劲!杜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因惊骇骤然收缩,方才在宫门前吟诗的风流倜傥荡然无存,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处默!怀道——救我!救我啊!”杜荷的惨叫声凄厉地撕裂了国公府门前的喜庆空气,瞬间被淹没在更加狂暴的棍棒破空声和少女们清脆的嬉笑声中。他狼狈地抱头鼠窜,大红婚服在棍影下翻飞,像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枫叶。
“来啦!”一声炸雷般的吼声在杜荷身后响起。程处默那铁塔般的身影再次如同救星般出现!他身上的亮银锁环软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甲片上那些被公主们花杖砸出的细微凹痕清晰可见。他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就冲入棍阵最密集处,双臂交叉,护住头脸,用自己宽阔的脊背和厚实的甲胄硬生生为杜荷扛下了大部分攻击。“嘭!嘭!嘭!”沉重的击打声再次密集响起,比在宫中时更显沉闷,显然长孙家的小姐们下手毫不容情。程处默闷哼一声,脚下却如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几乎在程处默冲上的同时,秦怀道的身影也如一道青烟般切入战团。他手中那柄未出鞘的宝剑再次化作灵蛇,剑鞘翻飞,精准地格、挡、挑、拨,将那些绕过“铁塔”袭向杜荷要害的花杖一一荡开。剑鞘与花杖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急促声响,间或夹杂着花枝被削断的细微脆响,彩屑纷飞。他步法轻灵,在棍影中游走,竭力为杜荷撑开一小片喘息之地。
“杜大郎!低头!”秦怀道清喝一声,剑鞘斜向上猛地一撩,将一根直抽杜荷后颈的棍子险险架住。杜荷闻声猛地一矮身,一根花杖带着风声擦着他的发冠呼啸而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快!往门里冲!”程处默咆哮着,硬顶着几根花杖的抽打,猛地向前一撞,用肩膀撞开了两名长孙家女郎的阻拦,为杜荷撞开一条狭窄的通道。杜荷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那缝隙中狼狈不堪地钻了进去,一头扑进了长孙府的前庭。身后,程处默和秦怀道且战且退,身上甲胄的凹痕又添了数道,终于也退入门内。国公府厚重的大门在长孙家女眷们意犹未尽的娇笑声中缓缓关闭,将门外喧嚣的世界暂时隔绝。
长孙府内,庭院深深,花木扶疏。杜荷喘息稍定,再次整理衣冠,在仆妇的引导下,走向内院深处。绣楼之上,长孙明玥的闺房前,自然又是一番“催妆”“却扇”的礼数。当那顶同样华美、绣着并蒂莲开鸳鸯戏水纹样的金红翟轿终于被抬出府门时,日头已微微西斜。杜荷骑在马上,回首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府门,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尚有些发麻的肩背。程处默和秦怀道一左一右护卫在轿旁,两人身上的软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细看之下,甲片上的凹痕密密麻麻,如同被冰雹砸过的铜锣,程处默肩甲上那只威风凛凛的虎头,一只眼睛的位置都被敲得微微塌陷下去。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苦笑,抬手抹去额角滚落的汗珠。
曲江边,新修的水泥直道,宽阔得足以并行八辆马车。此刻道路两侧,早已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所有人的目光都焦灼地投向这条曲江大道的两端,屏息等待着那注定要载入长安城记忆的辉煌交汇。
终于!
东面,皇家卤簿的威严气象率先映入眼帘。金吾卫开道,旌旗蔽日,仪仗森严。鼓乐声庄重恢宏,如黄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八名健硕宫人稳稳抬着那顶金红交辉的凤辇,辇顶垂下的金铃在行进中发出清越悠长的鸣响,珠帘低垂,璎珞轻摇,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华彩。
西面,赵国公府的迎亲队伍同样声势煊赫。虽无皇家那般森严的仪卫,但随行仆从皆衣饰鲜明,家将们昂首挺胸,尽显顶级门阀的底蕴。那顶同样华美绝伦的大轿稳稳行来,轿身以金线绣满并蒂莲与祥云,轿顶四角悬挂的玉铃叮咚作响,清雅悦耳,与皇家的金铃声遥相呼应,别有一番富贵雍容。
两股浩荡的洪流,裹胁着全城的目光与心跳,在曲江大街的正中心,如同天意安排般,缓缓地、无可阻挡地靠近了。当两顶象征着帝国最尊贵血脉与最煊赫门第的轿舆终于并驾齐驱,在万众瞩目下稳稳停驻的刹那,整条朱雀大街仿佛瞬间凝固了。鼎沸的人声奇迹般地低落下去,只剩下无数道灼热的目光聚焦在那两顶金红宫轿之上。
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万众屏息的寂静之中——
东面凤辇那低垂的珠帘,被一只戴着飞凤翡翠玉镯、纤白如玉的手,从内轻轻挑起了一角。帘隙间,隐约可见一抹大红的嫁衣,和盖头下微微扬起的、线条优美的下颌。
几乎同时,西面翟轿那绣着并蒂莲的锦缎轿帘,也被另一只素手掀起了一线缝隙。那只手未戴护甲,指如削葱,指甲上染着淡淡的凤仙花红,在帘后一闪而过。
下一刻!
两朵硕大、娇艳、带着清晨露珠芬芳的重瓣牡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如同心有灵犀的约定,从两顶轿舆那掀开的帘隙中并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