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一边倒的屠戮
烟尘的巨兽已扑到眼前,狰狞的细节在烟幕中骤然清晰。最前排的高句丽骑兵,狰狞的兽面盔下是扭曲的、充满杀戮欲望的脸孔,他们手中的马槊平端,锋锐的矛尖在昏沉的日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
“第一列——!”程处亮的吼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如同惊雷炸响。
跪在最前排的士兵们猛地吸了一口气,铳口微微调整,死死咬住各自的目标。火绳末端那一点猩红,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猛地向药池按去!
轰——!
时间仿佛被这声巨响撕裂、定格。无数道刺目的橘红色火舌,从第一排铳口狂暴地喷吐而出,瞬间吞噬了前方的空气。浓烈刺鼻的白烟如同爆炸般腾起,形成一道厚重的、翻滚的烟墙。铅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压过了战马的嘶鸣和人的呐喊,那是来自地狱的死亡哨音。
铅弹的轨迹在凝固的时空中清晰可见,如同无数条致命的毒蛇,无声地钻入冲锋的洪流。
一个冲在最前的高句丽骁骑,他狰狞的面孔在火光映照下瞬间凝固,眼中嗜血的狂热被一种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惊愕取代。他胸前厚重的铁甲仿佛纸糊一般,被一枚铅弹轻易洞穿,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边缘翻卷焦黑的恐怖创口。鲜血和破碎的内脏如同被挤压的浆果,猛地从那个巨大的窟窿里向后喷溅而出,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猩红刺目的血雾。他强壮的身体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猛地一仰,手中的马槊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消失在烟尘里。
另一枚铅弹,带着尖啸,精准地钻入一匹冲锋在最前列的健硕战马前胸。那马匹正扬蹄狂奔,肌肉贲张。铅弹钻入的瞬间,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奔跑的惯性让它庞大的身躯继续向前冲撞,但生命的光辉已从它巨大的眼眸中迅速熄灭。战马胸前的伤口猛地撕裂开来,破碎的肺叶和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白色的骨渣,从那个骇人的破洞中喷涌而出,泼洒在冰冷的冻土上,瞬间染红了一大片。马背上的骑手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颠簸高高抛起,像一截沉重的朽木,惨叫着砸进后面汹涌而至的骑兵阵中,瞬间被无数铁蹄淹没。
还有更惨烈的。一个年轻的骑兵,他的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腰部——被一枚近距离发射的、威力巨大的铅弹直接撕碎、抹去。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他身体的左半部分粗暴地掳走。剩下的右半边残躯,还诡异地保持着冲锋的姿势,甚至那只完好的右臂还下意识地紧握着缰绳。断口处一片狼藉,破碎的骨茬、撕裂的筋肉、断裂的内脏管道……血如瀑布般狂涌。
“第二列——放!”程处亮的吼声在硝烟中再次炸响,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第二排火铳手早已准备就绪,铳口越过第一列士兵的肩膀,瞄准了烟墙后因前排骤然倒毙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后续骑兵。又是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橘红色的火光再次撕裂浓烟,致命的铅弹风暴如同死神挥出的第二把镰刀,狠狠扫过混乱的骑兵群。人仰马翻,惨嚎声、马匹的悲鸣声、金属撞击声瞬间压倒了冲锋的蹄声。冲锋的狂潮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礁石,最锋锐的浪头被硬生生拍碎、瓦解。
“第三列!霰弹!放平!”处亮声嘶力竭,声音几乎要撕裂喉咙。
早已装填完毕的第三列士兵猛地踏前一步,越过正在装填的前两列同袍。他们手中粗短的碗口铳放平,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已经冲到二十步内、因前两轮打击而彻底陷入混乱和惊恐的残存骑兵。这些碗口铳里塞满了铁砂和碎铁钉。
“轰!轰!轰!”
这一次的轰鸣更加低沉、更加暴烈,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吼。数百道粗大的、夹杂着无数火星和灼热碎片的铁砂风暴,如同狂怒的铁扫帚,呈扇形向前方猛烈扫去!这不再是精准的点杀,而是无差别的毁灭性覆盖!
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和它们的骑手,首当其冲。密集的铁砂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穿透了皮甲、铁片,甚至马匹坚韧的皮肤和肌肉。马匹的嘶鸣变成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它们巨大的身躯上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小的血洞,如同被巨大的霰弹枪近距离轰击。马匹痛苦地人立而起,疯狂地扭动、翻滚,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飞。那些骑手在空中便已被铁砂风暴洗礼,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打得千疮百孔,血雾从无数个细小的孔洞里喷射出来,人还未落地,便已不成人形。
碗口铳喷出的灼热气浪和浓密得化不开的硝烟猛地向后倒卷,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烈的血腥气,狠狠拍打在火铳手脸上,几乎令人窒息。烟幕中,冲锋的狂潮彻底崩溃了。侥幸未被铅弹和霰弹直接击毙的战马,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和浓烈的死亡气息彻底惊疯。它们不再听从骑手的控制,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嘶鸣,不顾一切地掉头,或者疯狂地向两侧冲撞、践踏,只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幸存的高句丽骑兵,有的被惊马甩落,有的徒劳地试图勒住坐骑,但更多的被裹挟在混乱的马群里,被自己人的铁蹄踩踏、挤压,发出绝望的惨叫。整个冲锋的锋面,在离火铳兵防线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彻底瓦解,变成了一锅沸腾着死亡和绝望的、血肉模糊的烂粥。
程处亮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浓烈到极致的硝烟味瞬间灌满胸腔,辛辣刺鼻,几乎要灼伤喉咙。然而紧随其后,一股更加浓稠、更加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如同粘稠的液体,蛮横地压过了硝烟的味道,那是新鲜血液和破碎内脏混合在一起,被马蹄践踏、被热气蒸腾后散发出的,独属于战场的、地狱般的恶臭。
此时大营内观战的一众老帅面对这场一边倒的屠戮,居然全部选择了沉默,过了许久,人群中的尉迟敬德冷哼了一声,“这算哪门子的对战啊。”整个中军大营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