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长安“烽火”
堂堂大唐的统帅李绩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般高大的罗斯美女学着唐朝礼节跪拜公婆,气的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当得知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居然已经怀了自己儿子的子嗣,只能含泪接受这一事实。
李绩大公子李震娶了个罗刹鬼女子的消息炸雷般横贯朝堂,震得整个大明宫嗡嗡作响。李绩这位“军神”的脸皮,经此一役算是彻底被剥下来扔进了朱雀大街的臭水沟。他把自己重重锁在雕梁画栋的李府内宅深处,连上朝佩戴的獬豸冠都蒙上了一层郁愤的灰尘,对外只道是“沉疴复发,闭门养病”。
热灶烧灼,自然要有人递柴。杜荷、房遗爱、程处默这几个撬动天翻地覆的始作俑者,被盛怒之下的李二陛下——天可汗李世民,在内廷喷了个狗血淋头。
“谁给你们的胆子?!谁准的你们私出玉门,深入漠北,是嫌突厥的箭镞不够利,还是嫌朕的脑袋太安稳?”李世民的声音在御书房的梁柱间嗡嗡碰撞,“我大唐威仪体统,经此一遭,全被你们践踏成脚下的烂泥!”
可怜杜荷,首当其冲,李二陛下的盛怒化成实实在在的二十军棍,结结实实烙在他尊贵的屁股上。打完,他像一条被抽了脊骨的软蛇,拖着两条腿,一瘸一拐,几乎蹭着乌亮的金砖地面,艰难而狼狈地挪向宫门。那身本该光鲜耀眼的锦袍,此刻沾满了尘土和血污痕迹,华贵与狼狈的对比格外刺目。
就在他即将蹭过御书房那道高高的朱漆门槛时,身后却传来一声被威严硬压下去的、含糊不清的低唤,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属于老饕嗅到绝世珍馐的暗哑:“咳……杜家小子,爱婿留步。”
杜荷僵硬地扭过脖子,像生锈的机括。龙案后的李世民,脸色依旧铁板,但那双眼睛灼灼燃烧,早没了雷霆乍现的凛冽,倒像是穿过瀚海,直勾勾盯住某个雪肤金发、碧眼含波的幻影。
“方才……”李二陛下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每一个字都像蘸了蜜糖浆,“外面传的,李绩那逆子家的……罗刹女,果真金发碧眼,肤若……凝脂?”
杜荷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木然点头。
“那身段……”李二陛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越发压得低,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探究与急切,“可是……相当可观?”
杜荷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脱臼了。
“咳咳!”李世民终于坐直了身体,指尖轻轻叩了叩光滑的龙案,“下次……若再有这等开疆拓土之机……”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射向杜荷,又似乎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暗示,“替朕留心,也寻摸两个合适的……带回来。”
“李二!老不修!”一声清叱如琉璃骤然坠地!这猝不及防的炸雷,吓得李二陛下虎躯一震,杜荷更是魂飞天外!只见长孙皇后手捧一盏尚带余温的白玉参汤盅,不知何时已立在珠帘门侧,一张端庄雍容的俏脸此刻罩满寒霜,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直直钉在御座上那个瞬间坐得僵直的身影,仿佛能用目光戳出洞来。“为老不尊!都干些什么荒唐事,你堂堂一国之君,不思训诫,反倒私心索要?你听听,这像话吗?!”
杜荷趴在那里,心胆俱裂之余,心中竟奇异地闪过一丝诡异的安慰:二十军棍的帐,好像被皇后娘娘这一嗓子给吼得暂时消解了?
杜荷艰难挪出宫门,强撑着回到曲江畔那座精致府邸拜见父母,双股战战,几乎是被家人搀扶着进了门。庭院深深,花木扶疏,却掩不住一股无形的慵懒与丰腴气息。长乐公主与武曌,皆已腹部高耸如同揣着圆月,行动间需人小心搀扶。就连素来灵动矫健的丫头明玥,此刻小腹也微微凸起,一手习惯性地护着,在廊下慢行。三棵结了硕果的玉树临风,将府中其他侍婢衬得如同细瘦的豆芽。杜荷在夜色中走到薛冰房门前,轻轻推门——这扇门后,暂时还是一片可以自由驰骋的原野。
翌日清晨,杜荷如脱胎换骨。昨夜凉风如洗般从身与心上吹过,将皮肉之苦与惊魂一扫而空,只余下轻快的筋骨血脉隐隐欢腾。他神清气爽,盘算着去拜会岳父长孙无忌大人,昨日之事,总该有个稳妥的交代才是。
他刚踏上府外曲江池畔的青石道,忽闻一阵破锣般的嘶吼由远及近,如丧考妣:“杜荷!救兄弟命啊——!”
抬眼望去,只见一人如丧家之犬,顶着满脑袋半干的水藻,疯牛般奔来,正是程处默!他一身锦袍污糟不堪,沾着泥水,后背居然还滑稽地贴着小半片被利刃劈开、糊着污泥的胡凳面!怎么看都不像昨日还意气风发的国公世子。
“兄弟!你爹……卢国公……他老人家……杀过来啦?”程处默冲上来一把抱住杜荷,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气息粗重得如同破风箱,“昨夜我家府上,李绩老头直接提剑杀到!要不是我灵醒,扯过两个胡凳挡着,顺着国公府后院鱼池一路潜游出来……”他心有余悸地摸着后背那片胡凳残骸,声音都在打颤,“李绩老头……他眼睛都红了!说满长安也要揪出你们几个,狠狠活剐了给李家列祖列宗谢罪!怕是……已经知道我们躲你这儿了!”
杜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仿佛昨日那二十军棍的余威又狠狠抽在了心口。他一把攥紧程处默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惊惶:“快!随我进内宅!快!”
两人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慌不择路地撞开府门,一头扎进内宅深处。沉重的门扉在身后“砰”地合拢,隔绝了曲江池畔明媚的阳光与和煦的微风,也隔绝了外面那个随时可能被李绩的滔天怒火点燃的世界。门内,是暂时安全却令人窒息的幽暗,以及两个国公之子惊魂未定的粗重喘息。杜荷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口狂跳,仿佛能听见府外街道上,随时会响起那匹伴随李绩征战沙场多年的战马那熟悉的、令人胆寒的沉重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