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婴儿用品坊
李绩大将军如铁塔般镇守在曲江别苑门前,或许这次李绩对杜荷他们几个怂恿自家儿子娶了番邦女子是动了真火,气急败坏的李绩拿着唐横刀就睡在马车里堵在曲江别苑门口都有数天了,府门紧闭,杜荷与程处默困于其中,百无聊赖。程处默瘫在胡床上,望着窗外李绩那岿然不动的背影叹气:“这老将军,怎么就光盯着咱哥俩啊,那李德奖、秦怀道他们咋不去啊,这老家伙堵门堵得比玄武门还结实!”杜荷只觉胸中憋闷,如困于樊笼的猛兽,目光在屋内逡巡,最终落在一堆闲置的木料上。他猛地起身,抄起锯子:“与其坐困愁城,不如……做点实在的!”
木屑如雪,纷纷扬扬,杜荷的手在木料间翻飞,起初端着酒壶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程处默只在一旁嗤笑:“杜二郎,你这手舞刀弄剑的架势,倒来摆弄木头,是不是太有些屈才了啊?”可当杜荷笔下那些前所未见的图样——雕花繁复的婴儿车、能前后摇晃的木马、围栏精巧的婴儿床——渐次成形,程处默的眼睛越瞪越圆,终于按捺不住,也撸起袖子加入了刨木的行列,干到兴奋时,程处默干脆脱去上衣,露出一身的腱子肉和满胸脯的黑毛,拎着斧子干的不亦乐乎。两天后,两人嫌不够热闹,索性召来府中巧匠,一时间别苑内锯声、凿声、刨子声,叮叮当当,竟成了个热火朝天的小工坊。
深居后院地长乐公主与武曌两位身怀六甲的贵妇,闻听自家夫君又在“折腾”,不顾身子沉重,由丫鬟小心搀扶着,好奇地前来探看。当那辆镶嵌着螺钿、垂着轻纱、轮子转动如意的婴儿车被杜荷亲手推出,武曌眼中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她指尖轻抚过光滑的扶手,目光灼灼:“此物……长安城中,何曾有过?”长乐亦抚着隆起的腹部,笑意温柔:“稚子何幸,能得此物相伴?”
不过数日,长安东市悄然开出一间新铺,门面虽不张扬,内里陈列之物却引得行人纷纷驻足。那玲珑的婴儿车,那憨态可掬的摇摇木马……消息如风,迅速吹遍权贵府邸。杜府门前车马骤增,各府管家捧着沉甸甸的银饼,只求能购得一件“杜府巧制”。身怀六甲的武曌坐镇店中,抚着孕肚,指尖在账册上轻轻划过,眼中是洞悉商机的锐利光芒——看着库房越堆越多的银饼子,双眸越发明亮:这小小婴孩之物,竟成了长安城最紧俏的奇货。
杜府新制的婴儿车与木马,被杜荷特意吩咐下人,恭恭敬敬送到了曲江别苑大门外李绩将军的跟前。李绩抚摸着那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木马鬃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动,却仍板着脸:“哼,小崽子们,休想凭这点小玩意就糊弄老夫!门,照旧堵着!”直到长安城中,关于“今上亦慕罗斯女子之艳色”的流言,如同带着毒刺的藤蔓,一夜之间悄然爬满了宫墙内外、茶楼酒肆的每一个角落。李绩闻讯,脸色骤变,当今陛下都叹服罗斯女子的美艳,自家儿子居然拥有了连陛下都心动的媚态女子为妻,原先那羞愧大儿娶了番邦女子而觉得脸面无光顿时一扫而光,只见李绩猛地一拍车辕:“回府!”那驾离去的马车卷起烟尘,竟透着一丝傲娇和释然。
程处默风风火火闯进别苑,一把抓住杜荷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惶:“杜荷!外头传疯了!说陛下也……也垂涎罗斯美人!宫里都杖毙了好几个多嘴的宫人了!这、这要命的谣言……该不会是你……”他话未说完,杜荷已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狡黠与如释重负的古怪笑容,对着程处默,更似对着虚空某处,无声地翕动嘴唇,低语如风过隙:“老丈人,对不住了……不如此,小婿这扇门,怕是永无重开之日啊。”
曲江别苑紧闭多日的大门终于訇然中开,门外阳光刺目,长安街市喧嚣扑面而来。杜荷站在门槛内,眯眼望着那重获的自由天光,嘴角那抹笑意尚未完全消散,却已悄然凝住。宫闱深处杖毙宫人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铁,沉沉坠入心湖——那流言虽如利刃,为他劈开了眼前困局,却也在这煌煌帝都的肌理上,划开了一道看不见却深可见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