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苍月照寒刃
夜幕低垂,洞庭湖苍月岛如一只沉睡的巨兽,伏在幽深水波之上。月光如霜,洒落湖面,粼粼波光仿佛无数碎银在无声流淌。万籁俱寂,唯有湖水拍打岸石的低语。突然,一阵轻微水花声打破了这沉寂,湖面悄然探出十几个湿漉漉的头颅,如同潜藏于深渊的夜叉悄然浮出水面。程处默目光锐利如鹰隼,谨慎扫视四周后无声地一挥手,几十条黑色身影便如鬼魅般悄然登岸,湿透的夜行衣紧贴肌肤,却无一丝多余声响。
一名手下迅速贴近程处默,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程校尉,兄弟们都上岛了。小的去探过,湖匪老巢除了几个放哨的,其余皆在鼾睡。”
程处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年轻却紧绷的脸,声音低沉却如铁石般坚硬:“兄弟们,实战考核,都给我打起精神!谁若拖了后腿,休怪老子军法无情!”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冷峻的警告,比这洞庭湖的夜风更令人心头发紧。
几十条黑影在程处默带领下,如暗夜中流动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渗向匪寨。寨门高耸,哨兵的身影在墙头晃动。程处默眼神一凛,数支弩箭在夜色中无声离弦,精准得如同命运之手,哨兵闷哼一声,软软栽倒。随后,特制绳索带着钩爪划破空气,牢牢扣住墙头。几十条矫健的黑影如壁虎般攀援而上,迅捷翻入寨内,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演练过千百次。
裁决者们如暗影般散开,十人一组,默契得如同一个人。冰冷的横刀在月光下偶尔闪过幽光,映照出他们眼中毫无波澜的杀意。一间间木屋被无声推开,沉睡的匪徒在梦中便被捂嘴、割喉,动作精准得如同庖丁解牛。浓重的血腥气在暗夜中悄然弥漫开来,无声地宣告着死亡的降临。他们如同最精密的器械,在暗影中高效运转,冷酷地收割着生命,外围的敌人被迅速清理干净。
然而,就在这死亡之舞进行到关键处时,意外骤生。一名年轻裁决者面对一个惊醒挣扎的悍匪,手竟微微颤抖,未能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嚎,如同被利刃刺破的夜枭哀鸣,骤然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啊——!”
这垂死的尖啸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整个匪巢!刹那间,无数木门被猛地撞开,衣衫不整的匪徒们惊惶失措地涌出,睡眼惺忪中带着野兽被惊扰的狂怒与恐惧,刀光在混乱中胡乱劈砍。
“杀!”程处默的怒吼如同雷霆炸响,瞬间点燃了战局。方才还如幽灵般潜行的裁决者,此刻骤然化作十人一组的杀戮之轮。他们背脊相抵,互为犄角,横刀在身前织成一片片死亡的寒光之网。匪徒们狂吼着扑上,却如浪涛撞上礁岩,在精准的劈刺格挡下纷纷溅血倒地。刀光剑影在暗夜中激烈碰撞,火星迸射,映照着一张张冷酷如冰的面孔。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千锤百炼的默契,每一次格挡都蕴含着无懈可击的配合。他们如同冰冷的齿轮,在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中依旧精确咬合,运转不息。
匪首“翻江龙”在亲卫死命簇拥下,仓皇冲向水边。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跳上战船,逃入这茫茫洞庭!然而,当他跌跌撞撞冲到码头,眼前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肝胆俱裂——他赖以逃生的数条战船,此刻竟已化作数团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火球!刺鼻的火油味与木材爆裂的噼啪声扑面而来,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扭曲的脸。火光冲天,将半片湖水映得如同地狱血池,也照亮了匪首眼中那瞬间凝固的、比湖水更深沉的绝望。
“完了……”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身体仿佛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踉跄着几乎瘫软在地。那熊熊燃烧的船骸,正是裁决者为他准备的、通往幽冥的渡口。
洞庭湖的夜风依旧吹拂,却再也带不走那浓郁的血腥与焦糊气息。苍月岛上的火光渐渐黯淡,只余下零星火苗在残骸上苟延残喘,如同垂死者的喘息。程处默站在岸边,望着湖面倒映的点点余烬,如同散落的星辰沉入水底。他身后,是沉默矗立的裁决者们,横刀上的血珠正缓缓滴落,在脚下无声晕开,融入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
苍月无言,依旧冷冷地悬于中天,将清辉洒向这刚刚沉寂的战场。湖水轻轻舔舐着染血的岸石,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洗去这夜的狰狞。然而那刀锋的寒光与火船的烈焰,已深深烙进洞庭的夜色里——这苍月岛,从此便成了传说中裁决之刃第一次淬火的地方,无声诉说着:暗夜中的利刃一旦出鞘,便注定要斩断所有退路,将绝望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