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风波不是我
沈如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她觉得自己好蠢,非要上赶着来赴宴,现下出了这档子事,她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正当她手足无措之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闲适淡然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场中的喧嚣。
“你们与其在这围着纠结表妹怎么落的水,倒不如快些带表妹去换下衣服,找个大夫好生瞧一瞧不是么?这般冻着,若是添了病根,谁担待得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无双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外披一件玄色狐裘披风,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从廊下走来。
他眉目俊朗,神色淡然,自带世家子弟的矜贵气度,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无形的威压,让方才还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见状,皆纷纷侧身避让。他径直走到沈如玉身边,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眶与紧绷的神情,语气安抚道:“你别慌。纳兰氏那边自有我去说,断不会让你受这无妄之灾,你且放宽心。”
沈如玉抬眸望向他道:“不是我推的。是顾小姐自己脚下踩了积雪,不慎滑倒才坠入湖中的,我根本来不及拉她。”
谢无双轻轻颔首:“我知道啊。”
沈如玉一愣:“你信我吗?”
谢无双闻声轻笑,抬手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沈如玉的头:“呆子。”
“旁的我倒不知,我只知你定是不屑用这种手段的。”
他的话语简洁却有力,莫名令沈如玉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温疏桐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轻声道:“玉儿,既然谢小侯爷这般说,我们便先回府吧。”
沈如玉点了点头,对着谢无双微微福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感激:“这回多谢你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说罢,便在温疏桐的搀扶下,步履沉重地离开了顾府。马车缓缓驶动,她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依旧乱糟糟的。
沈如玉走后,这场赏梅宴自是不欢而散了。
顾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顾茗被丫鬟们抬回房间,换下湿衣,裹上厚毯,又请了大夫前来诊治。纳兰氏听闻此事,气得浑身发抖,坐在厅堂内拍着桌子怒斥:“沈如玉这个臭丫头竟敢对我女儿下此毒手!我定要去沈府讨个说法,让她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她身旁的管家连忙劝道:“夫人息怒,小姐刚醒过来,身子还弱,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小姐好生休养。况且谢公子还在府中,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如先问问小姐详情再说。”
“隐情?还能有什么隐情!”纳兰氏怒火中烧,“分明是沈如玉嫉妒我的茗儿,故意将她推下湖。”
就在此时,谢无双走了进来,神色淡然地对着纳兰氏躬身行礼:“姑母。”
纳兰氏见他进来,语气稍缓,却仍满是怒气:“无双,你来得正好。你快说说,今日之事究竟是不是沈如玉那个臭丫头做的?”
谢无双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姑母,我想去瞧瞧表妹。”说罢,便转身朝着顾茗的房间走去,纳兰氏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房间内,顾茗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见谢无双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出柔弱的模样。谢无双走到床边,目光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探究:“表妹,我问你,方才在水榭边,并非沈姑娘推你,是你自己脚下打滑不慎坠入湖中,对不对?”
他的目光锐利而澄澈,仿佛能看透人心,顾茗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她心中百般纠结,明明知晓真相,却偏偏不太想澄清。
沈如玉在水榭的话太过直白,令她怒火中烧。
谢无双将她的犹豫与闪躲尽收眼底,心中掠过一丝失望,语气也冷了几分:“我原以为,我的表妹身为名门闺秀,自幼饱读诗书,品行端方,定是不屑于搞这些栽赃嫁祸的小动作。看来,是我看错你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顾茗心上。
她素来敬重这位表哥,如今被他这般指责,心中又羞又愧,再也绷不住那副柔弱的假面。
她垂着眼帘,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不情愿:“我……我当时冻得厉害,脑子一片空白,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或许……或许不是沈姑娘推的吧。”
顾茗说的含糊,只用记不清来搪塞。
纳兰氏闻言,接着追问道:“或许?是与不是你总归要说清楚,若真是的话母亲自然要为你讨个说法。”
顾茗却不再言语,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一副惊魂未定、记忆模糊的模样。谢无双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的失望更甚,不再多问,转身对着纳兰氏道:“姑母,表妹既说记不清了,此事便不可再随意定论。”
说罢,不愿再给予顾茗任何一个眼神,转身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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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双虽压下了纳兰氏找沈府算账的念头,可顾茗这番含糊其辞、不肯明说的态度,终究是给流言留了可乘之机。
顾府并未对外澄清沈如玉的清白,只说顾茗落水后记忆模糊,不知详情。这般模棱两可的说法,落在好事者耳中,反倒成了沈如玉推人落水的佐证,流言便在京城街巷中疯长开来。
起初只是些闺阁女子间的窃窃私语,说沈如玉心胸狭隘,因嫉妒顾茗家世容貌,故意将人推下冰湖。渐渐的,流言愈传愈烈,连市井百姓都添油加醋地议论,说沈家姑娘心思歹毒。<
京中本就有不少人因沈如玉能与新科状元宋时韫定下婚约而眼红。宋时韫年少有为、温润如玉,是无数闺阁女子的良人梦,而沈如玉虽出身商户,却能得此良缘,本就惹来诸多艳羡与嫉妒。如今出了这等事,那些心怀不忿之人便如同抓住了把柄,愈发肆无忌惮地诋毁,言语刻薄难听,字字句句都往沈如玉与沈家心上扎。
消息传回沈府时,沈如玉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未停的雪花发呆。
“小姐,外面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都是旁人瞎编排的。”榴花端着茶水进来,见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心疼地劝道,“这件事一定会被澄清的,宋公子那边也定会信您的。”
沈如玉却只是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不是没想过宋时韫,可如今流言满城,他远在扬州处理公务,即便知晓此事,又能如何?更何况,连顾茗都不肯澄清,旁人又怎会相信她?
从那日起,沈如玉便彻底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肯出门半步。她褪去了往日的活力,整日蜷缩在床榻上,或是对着窗外的雪景发呆,三餐也只是勉强吃几口。
这日午后,沈府丫鬟匆匆来报,说洛府小姐洛盈盈登门求见。苏婉宜闻言一愣,连忙起身相迎。
洛盈盈婚期将近,按京中规矩,婚前女子不宜随意登门访客,更何况是这般风口浪尖之时,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闲话。洛盈盈身着一袭素色棉裙,外披披风,不顾丫鬟阻拦,快步朝着沈如玉的院落走来,眉宇间满是急切与愤懑。
“阿玉!阿玉!”洛盈盈未进房门,便高声唤着,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怒火。
丫鬟刚掀开帷帐,她便大步走了进去,一眼便瞧见蜷缩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沈如玉,眼眶瞬间红了。
沈如玉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轻声道:“盈盈,你怎么来了?你婚期将近,这般出门,于礼不合。”
“合不合礼的有什么要紧!”洛盈盈在床榻边坐下,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激动,“我再不来,还不知道你要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外面那些流言我都听说了,气得我浑身发抖!顾茗真是太过分了!”
“我本就看她不顺眼,平常宴会上装作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我看着就烦。装死了!我才不信是你推的她,她那么妒忌你和宋时韫的婚事,我看是她推你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