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路
与周遭的人不同,曲怀玉始终留意着沈欢的一举一动。也正因如此,她
与周遭的人不同,曲怀玉始终留意着沈欢的一举一动。也正因如此,她才注意到,沈欢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削,整个人完全被一袭黑袍包裹,连露出衣袖的双手也缠满绷带。她紧挨着沈欢,指尖轻轻捏住她的袖口,不声不响,亦步亦趋,仿佛只是对方的一道影子。
这是谁?
曲怀玉不禁蹙起眉头。
就在这时,沈欢似有所感般看向她,曲怀玉眼睫一颤,慌忙移开视线。过了半晌,她又悄悄抬眼看去,却见沈欢早已望向人群中的沈长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心头一跳,不自觉抿紧唇,快要痊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时,应无瑕饶有兴趣问道:“对了,段谷主,你那些总跟你形影不离的随从呢?”
段九义瞥她一眼,淡淡道:“与你何干?”
应无瑕咧嘴一笑:“没有随从在身边,这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段谷主可要怎么办啊?”
“那便不劳圣女费心了。”段九义说完,看向身侧的老人:“您方才说时辰不对,那具体该是什么时辰?”
“不急。”老人扫了眼面前的荒谷,拄着木杖,步伐稳健地走向火堆,“先坐下来歇会儿吧。”
见状,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着坐了回去。曲怀玉转头,发现沈欢跟着段九义坐在了人群外,闪烁的火光仅能照亮她的衣摆。
她攥紧拳,眉头也不由自主蹙起。
“你看什么呢?”应无瑕在她身边小声问。
曲怀玉犹豫片刻,见沈长生没注意这边,便往她那边凑了凑:“师姐明明知道段九义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却与她这般亲近……我有些担心……”
应无瑕便也回头打量,片刻后,她奇怪道:“沈欢身边那个黑袍人是谁?”
“不知道。”曲怀玉面色低沉:“不知为何一直黏着师姐,既与段九义同行,又不肯显露真面目,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应无瑕忍不住挑眉,目光落回曲怀玉身上。
她发现自沈欢出现后,这人突然有了点活人气儿。之前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甚至有了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毁掉秘籍的打算,如今的状态虽然还是有些颓唐,却已经好太多了。
她低声道:“那黑袍人既然与段九义同行,定然不可小觑,还是小心为好。”
“我明白。”
在两人窃窃私语时,沈长生又挑起了话题:“老人家,可否再与我们讲讲许寒枝的事?”
“哦?你们对她就这么感兴趣?”
“是,”沈长生点头,“毕竟在中原武林,她是令所有人望尘莫及的存在,至今仍声名赫赫。”
老人轻笑:“也罢,都是陈年旧事了,既然你们想听,我便简单说说。”
月色清幽,篝火噼啪作响,老人低沉的声音缓缓荡开。
“那是百十年前的故事了,那时候,这片山谷外的商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疏榆虽常有人外出交易,但因有这天堑做屏障,外人难以踏入,仍算得上一处世外桃源。说是国度,其实更像是一个隐世的族群。”
那年冬天,国主带人外出采办货物,归途中遇见了个奄奄一息的旅人,怀中却还紧紧抱着个婴孩。
国主上前施救,奈何那人伤势过重,弥留之际将孩子托付给国主便咽了气,而那裹着婴孩的襁褓上,就绣着“许寒枝”三字。
这是个汉人孩子。
国主遂带她回到疏榆,收她做养女,与亲生女儿阿鹿桓一同教养。
这两人自幼一同长大,形影不离,情谊深厚,国主对她们一视同仁,不仅请来疏榆最好的老师传授学识,更将自身毕生武学倾囊相授。然而随着年龄增长,许寒枝对中原的向往与日俱增,连带着阿鹿桓也对那片陌生土地心生憧憬。
只是身为国主之女,阿鹿桓无法轻易离开故土。
十八岁那年,许寒枝辞别国主,言说要去中原探寻身世。她说,待弄清楚一切就会回家,谁知这一去,竟再无归期。
两年后,阿鹿桓留下一封书信,偷偷离开疏榆,远赴中原寻找许寒枝。又过一年,国主收到她的来信,无人知晓信中究竟写了什么,只知国主阅后沉思了两日,最终派出了身边最为精锐的三十名千机匠前往中原。
“千机匠?”应无瑕忍不住出声。
老人看了她一眼,颔首道:“那是我疏榆倾尽心血培养的匠师,上通天文,下晓地理,或精医理,或擅机巧,或有一身卓绝武艺,总之是一群非凡能人。”
可就在那年岁末,一场惊天动地的山崩骤然降临。霎时间,疏榆天塌地陷,百姓哀嚎遍野,整座城池被无情倾覆,最终掩埋在尘土与巨石之下。
在那场灾难中,国主为救族人身负重伤,不久便溘然长逝。幸存下来的人们被迫离开故土,在茫茫沙漠中艰难前行,直至后来,才寻得一处地方勉强安身。
说到这裏,老人轻嘆道:“后来,我们渐渐融入了其它族群,学会了她们的语言。如今的疏榆后人大多已不记得自己的来处,也看不懂自己的文字,她们更愿意往外面走,族中老人也越来越少……这段往事,恐怕再过一二十年就没人记得了。”
江晚棠若有所思道:“现在看来,阿鹿桓当年是从中原回来了的。只是那时疏榆已毁,她寻不到同族,又无家可归,只能独自在西域流浪。在流浪途中,她收了徒儿,将一身武艺倾囊相授,而她那徒儿长大后,又一手创立了昆仑,成为了如今的昆仑掌门。”
“昆仑?”老人眼中微光一闪,“那她……如今可好?”
江晚棠与应无瑕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据昆仑掌门说,阿鹿桓前辈早已病逝了。”
四周一时静默,半晌,老人才低声喃喃:“也是……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她也老了。”
应无瑕凝眉思索片刻,迟疑道:“老人家,您可认得秦老板?”
“秦老板?”老人眉头皱起,“你是说秦绵绵?”
“……”
应无瑕眨了下眼,心中恍然——怪不得秦老板不肯透露真名。
“怎么不认得,”老人轻哼一声,似嗔似笑,“那鬼丫头,把我们当年从疏榆带出来的不少宝贝都拿去做买卖了,要不是这样,她哪能攒下那么厚的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