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狡诈
酉时初,一支送葬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走出了巷子,几名少年披麻戴孝,……
酉时初,一支送葬的队伍吹吹打打地走出了巷子,几名少年披麻戴孝,一人打幡在前,一人手抱灵牌,剩下几人则手持裹着白纸的丧棒,哭哭啼啼地向前走。
街上行人纷纷避开,窃窃私语道:“这是谁家的老人去了?”
“不知道啊。”
日落西山,遥遥望去,天与水的交接处如火烧一般绚烂,专门运送棺材的船只通体漆黑,静静停在渡口的最西侧,甲板上来回踱步的船老大看见渐渐靠近的队伍,忍不住上前几步,大声催促:“赶紧的,就差你们家了。”
一行人加快脚步,将要上船时,斜裏冒出两个人,将手一拦:“等等。”
船老大面色一苦,小心问道:“两位又要开棺?”
今日生意本就不好,总共只有三口棺材要运,前两口棺材来得早,已被守在这裏的两位大侠强行开了棺,他好说歹说才安抚好遗属,即便如此,他还是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骂,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以后他生意都不知要怎么做了。
两人对视一眼,也有些心虚,只得从怀裏拿出一个银锭给他,又朝抱着牌位在前的女孩行了一礼,道:“抱歉,任何一个上船的人,我们都要仔细检查。”
“为何?”
“姑娘有所不知,最近城裏藏了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极是狡猾、杀人无数,我们怕她们混在人群裏过江,才出此下策。”
“那你们是官府的人?”
“不,我们是武林盟弟子。”
“哦……武林盟,我听说过,”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检查便是。”
那人扫了眼面前憔悴的脸庞,犹豫着看向棺材:“姑娘见谅,这裏面也要检查。”
“什么意思?你们要开棺?”
“是,”他瞟了眼自己的同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还请姑娘打开吧。”
女孩怒道:“你说开棺就开棺,凭什么?”
“就是!”身后又上来一个少年:“你们武林盟不是一向自诩行得正坐得端吗?现在倒是连死者为大都不知道了?可怜我阿婆辛劳一生,如今寿终正寝,竟还要被你们这些人打搅了安宁!”
那人一愣,忍不住躲闪目光,他那同伴却扫了眼披麻戴孝的几人,冷不丁道:“你阿婆去世,怎么只有你们这几个年轻娃娃来送?”
女孩坦然自若道:“我们都是阿婆收养的孤儿,相依为命多年,阿婆无亲无故,我们就是她的孩子,自然由我们来送。”
“那为何要送到苗野去?”
“人总讲究落叶归根,阿婆是苗野人,虽已离乡多年,但总要回去。”
话音刚落,船老大就忍不住催促:“两位大侠,这棺材有什么好看的?前两口棺材你们也看了,不仅什么都没找到还平白染了一身晦气,你看这天马上就要黑了,再不走,江上风浪就要大了。”
两人抿了抿唇,再次对视,似乎有些犹豫。
棺外的动静暂时消失,棺底的应无瑕却动了动双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哼唧道:“好闷。”
“哪儿有那么闷?”
应无瑕疑惑:“你真不觉得闷?”
沈欢:“嘘。”
女孩不满道:“嘘什么?这木头这么厚,我声音又这么轻,肯定不会被听到。”
沈欢:“还是小心点好。”
“还小心点,我就不该同意和你一起挤进来,”应无瑕一边碎碎念,一边试图凑到小指粗细的气孔旁边:“我要,我要憋死了。”
棺材裏闷热不说,她与沈欢挤着,更是腰也酸腿也酸、伤口也疼,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沈欢忍不住按住她:“圣女老实些。”
女孩静了一瞬,惊慌道:“你摸哪裏呢!”
沈欢疑惑:“我摸哪裏了?”
“你还问我?你自己不知道你摸哪裏吗!”
“我……”沈欢迟疑地往下按了按,恍然道:“哦,这裏啊。”
光是听黑暗中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她就能想象到应无瑕眼眶湿润、恼羞成怒要发作的模样,于是她轻嘆一声,主动摸索着握住女孩的手,按到自己怀裏:“我让你摸回来好不好?”
呼吸声瞬间停了。
与此同时,头顶却响起棺材被掀开的声音,安静躺在上层的临禾早已被精心化了妆,一头白发整齐挽在脑后,原本圆润的脸颊也增添了无数岁月的痕迹。她屏息凝神,一动不动,所幸那两人只是低头打量她一眼,便很快直起腰:“叨扰了,真是对不住。”
站在外面的女孩一把将银子打掉,气势汹汹道:“你们这些江湖人,以为给些臭钱就能为所欲为,脸都不要了!”
“抱歉抱歉,实在是抱歉,姑娘见谅!”
那两人一边说,一边连连鞠躬后退,冲船夫使了个眼色:“诸位快走吧,夜深了,风浪也大。”
女孩仍一脸怒容,叉着腰站在甲板上臭骂:“夜裏别闭眼!当心我阿婆入梦,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临禾:……
比起外面越演越精神的同伴,身下突然没了动静的圣女两人更让她在意。
明明刚才还活跃的不得了呢。
应无瑕实在安静太久了,沈欢在黑暗中看不清她,忍不住轻声询问:“圣女?”
女孩眼睫一颤,像是被忽然惊醒般:“……啊?啊,叫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