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不合礼法
永历元年正月初六。
晨雾尚未散尽,勇卫营驻地已腾起阵阵尘土,朱由榔身着镶有钢片的布甲,为了不引起注意,并非是金黄色,而是和明军一般的红色。
驭着胯下战马,他双目望向校场中正在训练的数千士卒。
多日来,经过他的整编作训,这支由他亲辖的御前亲兵纪律性和战斗力都有不少的提升,当然,其中也少不了他作为穿越者带来的现代练兵思路。
值得一提的是,数日来,朱由榔翻遍了各府库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出了一千多杆堪用的火绳枪,其中四分之一被他用来装备勇卫营,剩下的则全部送往了前线。
明末军队虽然火器装备率不低,但更多是如三眼铳那种简易辅助火器,而像火绳枪这种装备反而不多。
这倒不是因为技术不成熟或是战术落后。
而是因为武器质量不好,明朝末年,财政困难,贪腐横行,加上匠户地位在明朝低贱。
几个因素叠加,导致火铳故障率极高,很容易炸膛。十支火铳里能有三四支堪用的就不错了。
所以明军宁肯用三眼铳这种简陋但安全的火器,也不太喜欢用爱炸膛的鸟铳。
“参见陛下!”正在朱由榔观察正细时,林时望突然来报。
“什么事?”
“陛下,焦琏将军正率军向城中前来,据臣估计,约莫还有两个时辰便到。”林时望拱手,语气喜不自胜。
“好啊!”听见这话,朱由榔先是一愣,随后大喜过望,连忙追问。
“焦将军从哪里进城?”
“应该是从丽谯门(西门)。”
“好,你派几个人护送朕回宫,同时叫朝中大小官员立马到丽谯门候着,朕要亲自迎接焦将军!”
“遵命!”林时望一愣,再一躬身,连忙安排去了。
而朱由榔则是翻身下马,上了随行而来的马车,朝着宫里赶去。
两个时辰后,丽谯门下,旌旗微动。
文武百官按品站立,除了瞿式耜等需要守职的官员,几乎全部到齐。
朱由榔身着正服,正在城门口来回踱步。
明朝皇帝的正服为衮冕,通常为冕冠加玄衣缥裳,绣有十二章纹,制作极为繁琐,但由于朱由榔登基匆忙,加上工匠材料难以凑齐,他现在穿的礼服则是用他之前的亲王袍服改制而成,虽比不上衮冕,但看起来也足够。
一部分官员脸上显出疑惑,彼此交换着眼神,显然对于朱由榔亲自出城迎接这件事表示不解。
要知道,天子亲迎武将,自明朝开国以来也没有几例。
历史上最著名的当属朱棣在永乐九年出南京城迎接征安南凯旋的张辅,据史记载,当时应天府外声势浩大,朱棣亲自到南京城门迎接,赐宴犒劳,并加封张辅为“英国公”,赏赐金银、田产,并将其列为靖难功臣后的最高阶武将之一。
正常来说,天子亲迎武将前应先去祭坛告祭,然后在城门口临时搭建帷幄迎接。
但眼下事发匆忙,朱由榔便只换了一身正装,但由于焦琏此番没有任何的功绩,只是来皇城支援,所以即使如此也让众多官员震惊不已。
不多时,远处烟尘渐起,马蹄声如闷雷般响起,见状,朱由榔连忙踏下马车,向着远处望去。
只见队伍最前,一身铁甲显现,一名面庞如刀削斧凿的男子驭着战马奔来,正是焦琏。
而等到他看清城门口的人群,焦琏的脸上在刹那间变为了惶恐与不可思议。
行至距朱由榔二三十步的距离,焦琏连忙翻身下马,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而朱由榔则大笑向着焦琏走去。
“臣焦琏,参见陛下!”
在身后群臣的低声惊呼之中,焦琏快跑几步,立马就要下跪,却被朱由榔一把拖住了双臂。
“焦将军不必多礼,将军昼夜赶来,朕感动不已啊,快快请起!”
听见这话,焦琏猛然抬头,面露不可置信,这还是他印象中的皇帝?眼前的皇帝,目光坚定,语气恳切,哪里还有一点印象里懦弱胆怯的样子。
“陛下!臣……不过尽臣的本分罢了,陛下万金之躯,臣怎能受得起如此殊荣!”焦琏语气惶恐,但更多的却是激动。
朱由榔一把拉住焦琏布满老茧的手,一边向着城门口走一边说道:
“本分?如今这天下还有多少人记得本分?焦将军,不必多说,辛苦你了,快随朕进城歇息,布防的事先不着急。”
随后,在百官震惊的眼神中,朱由榔拉着焦琏就要上马车,见此,连忙有人出声劝阻:
“万万不可啊陛下!君臣同辇,这……这不合礼法啊!”
在在场官员的眼中,焦琏无功受亲迎礼便已于礼法不合,只是念在眼下局势才没有人上奏,但现在都要君臣同辇了,要再不阻拦,这焦琏往后在朝中的地位可真就成皇帝之下第一人了。
连一旁的张福禄也是急忙上前,欲言又止。
而焦琏也自知不合适,正要后退,却见朱由榔的脸色一变。
后者停下正要上马车的步子,看向刚才说话之人,正是礼部尚书吴炳,随后他环视一周,发现大多数文官的表情都是一样,一副万万不可的表情,而多数武将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见状,他深吸一口气,慢步朝着吴炳走去,龙靴踏过青石板,后者顿时被一股威压震慑住。
“礼法?既然这样,吴炳,你是礼部尚书,朕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吴炳躬身,额头的冷汗开始不受控制地留下。
“陛下请讲。”
“广州城外,清虏的铁蹄正踏破百姓家的屋檐,扬州城外,股股鲜血正凝聚成河,嘉定城外,婴儿啼哭正与刀剑声混为一处,朕想问问你,这些,可符合礼法?”朱由榔声音低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