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春日简书 - 尤四姐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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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此人果然凶险。

自然忙伸出手,对于算命这种事,她一向是极有兴趣的。

师蕖华开始解析:“手掌温润,握之有力,骨节不露,能掌权。”

自然发笑,“可你不是擅看相吗,不先看脸,怎么看手相?”

师蕖华道:“你的脸还有什么可看的,必是富贵之相啊。手上学问更大,每一条纹路都有说法。你看,情贯天心,凤尾入宫,婚姻乃天作之合,能得夫君敬爱。地纹圆满,根基深厚,主健康长寿,能承泼天富贵。你还有玉阶纹,玉阶步步,位极人臣,你要是个男子,肯定能当上宰相。”

“啊。”自然惊叹,“这么一说,反倒可惜了。那你替我看看,我有几个孩子?”

师蕖华指给她看,“玉柱纹直上,自身福泽绵长,能荫庇后代。子息线有三条,我觉得三个孩子不在话下。”

两人这么一合计,都笑得眉眼弯弯。如此无聊的东宫朝见,还好有能说话打发时间的人,否则可要把人憋闷坏了。

好不容易等到开宴,菜色当然精美丰盛,只不过时机不对,吃饭的地方也不对,因此大家都意兴阑珊,吃个半饱,草草就结束了。

一旦放下筷子,就表示可以回家了。东宫的内侍押班进来安排,指派小黄门引领,送王妃们出宫。

“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了,命长史护送四姑娘回指挥使府。殿下另有话带给四姑娘。这阵子为大典忙碌,一直没抽出空过府探望,请四姑娘见谅。如今大典已毕,得闲便会去府上拜会的。”押班呵着腰,对师家姑娘说完,复又转向谈家姑娘,“五姑娘请稍待,秦王殿下打发人来传话,他在三省都堂办事,这就办完了,一会儿亲自来接姑娘,一道上太后宫里去一趟。”

自然只得顿住步子,对师蕖华道:“官家立储,金明池也对百姓开放了。过两天我给你下帖子,咱们租船夜游,看水戏竞渡去。”

师蕖华颔首道好,跟着长史先出宫去了,王妃们也都先行一步,配殿里一时只剩自然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等表兄来接她。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始终等不来人,她有些待不住了,便顺着廊道四下查看,发现殿后有条穿堂,能直通后面的开阔地。穿堂里光线有些昏暗,但五丈之外别有洞天,能看见如瀑的光带,从拱形的门廊外直射下来。

她在穿堂前犹豫了会儿,不知道尽头是什么光景。自己等了有阵子,实在很无聊,悄悄过去探看探看,应当不要紧吧!

于是迈进去,一步步朝着那片亮光行进,岂料走到中途时,忽然见垂拱门前站了个人——

日光撒遍他全身,因眉弓高,那眼眸被罩在一小片阴影里,深邃如同斑斓幻海。赪紫的公服在耀眼的光线下,显出红紫交相辉映的色泽,愈发把人衬得清贵暄煌。

自然一时进退维谷,顿觉四周静得可怕,连风拂过宫墙的声音似乎都清晰可闻。

自打二姐姐定亲那天,和他曾有过短暂的会面,之后就没有再独处过。今天狭路相逢,实在尴尬,她回头看了看,心想还是退回去吧。他在明处,自己在暗处,说不定他根本就看不清她。

然而她想得过于简单了,他虽没说话,目光却像有了实质,沉甸甸地压过来,压得她轻易不敢迈动步子。她开始期盼他只是路过,等他转身走开就好。可惜怕什么来什么,他一提袍子,在她惊愕的注视下,迈进了穿堂。

这下可好,实实在在短兵相接,他的眉目间有一瞬显得无措甚至慌张,但脚步没有任何迟疑,一步步地,坚定地朝她走了过来。

怎么办,就当偶遇,打个招呼好了。

自然偏身让到一旁,“殿下,真巧。”

如果他能错身而过,那就再好没有了。无奈天不遂人愿,他在她面前停住了步子,启唇道:“不巧,是我让人假传了君引的话,刻意把你留下的。”

自然很意外,迷惘地仰起脸望向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却精准锁定了她,“因为我想见你。”

自然脑子里一团浆糊,心也跟着乱起来。其实每回见到他,她总有一种万分不自在的感觉,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如今在这穿堂里,退又退不得,他忽然说出这么冒失的话,她有点惊惶,又有一点生气,觉得他有仗势欺人的嫌疑,当上了太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所以她得立刻表明一下态度,打算请他自重。不想自己还没出声,他倒先开了口,“你曾答应来我府上的,我一直在等你,可惜至今都没等到。”

自然心道这不是随口的客套话吗。自观定亲那天,他曾邀她去看狸将,她要是果真因这个登门,那姑娘家的矜持自重就没了。

她本以为这是人之常情,他应该能理解。没想到他会当真,并且因为没能等到,直接来堵人。

她搜肠刮肚,必须琢磨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岂知他并不需要她的应答。

一点稀薄的红,像滴入清水的淡墨,从耳根晕染开来,逐渐漫过白皙的颈项。他垂着眼睫道:“之前仅是管辖制勘院,还有闲暇时间照顾小猫,如今身在这个位置上,恐怕分身乏术,不能顾及它了。所以今天趁着你来东宫,想同你商议一下,能不能把狸将托付给你,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这小猫如今娇惯,胆子又小,把它独自放在王府怕它会跑,带进东宫又不成体统,思来想去,只有麻烦你了。”

自然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到这时才算落回腔子里。她以为他抱着别的什么目的,没想到居然是为着一只猫!

还好还好,是自己想多了,问题不大。

她几乎没有犹豫,爽快地应下来,“殿下太客气了,明天我就去王府接它。我本来也很喜欢它,让我带回家,保管把它养得胖胖的。”

郜延昭说不必了,“届时我送到府上吧,正好去拜访令堂。”

拜访的不是老太太,也不是爹爹,只拜访娘娘……这个问题再次盘桓在心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在愣神,他凝视着她,眼里回旋起暖春的烟霞,“东宫是太子官署,平常用来务政,偶尔留宿。辽王府一直在那里,我会时常回去……若是狸将不乖,或者你不便再养它时,可以把它送还我,千万不要扔掉它。”

自然说断不会扔啊,“它受人喂养大,扔了就活不下去了。”

不过说实话,在这昏暗的穿堂里会面,周遭一个人都没有,气氛堪称诡异。而沉默悄悄降临,似乎彼此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自然偏头望向穿堂尽头那片光明,生硬地问:“我先前还想逛逛呢……外面是不是花园?”

他说不是,“外面是通往彝斋的廊道,彝斋是我的寝宫。”

自然顿时眼前一黑,暗道还好没有闯过去,要是冒冒失失跑到人家的寝宫外,那才是丢脸丢大了。

但眼下境况,似乎也不佳,彼此都在文火上慢煎,静谧的狭长空间里,翻滚着难以言喻的暗涌。自然看不透他,没有一刻不在揣测,那个写信人究竟是不是他。可又不能追问,如果是他,该怎么办?如果他冒认,又该怎么办?

想起他说要去拜访她母亲,她终于还是决定探听一下虚实,“殿下,你以前就认得我娘娘吗?”

郜延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答非所问道:“谈夫人是你母亲,我登门拜会,不是应当的吗。”

复杂的内情像疯长的春草,早晚有一天要冲破冻土。有些事总不点破,成了心头的坏疽,其实也不好。她四下望了望,鼓起勇气对他道:“殿下,我和君引表兄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世上除了祖母和父母兄弟,就数他对我最好,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而殿下与师姐姐定了亲,师姐姐通透聪慧,与殿下郎才女貌,也是天赐良缘。往后咱们两家既是兄弟,也是君臣,一应都要请殿下与师姐姐多多照应,我这里先谢过殿下了。”

可她的话,没能换来他的认同,甚至连场面上的敷衍也没有。

他一哂,“咱们两家……五姑娘操之过急了。距离亲迎少则半年,这半年间有多少变数,谁也说不清。青梅竹马……你似乎忘了很多事,若青梅竹马便可托付终身……”

他的话没有说全,断断续续地,目光在她的凝视里逐渐黯淡下去。浓密的眼睫盖住所有情绪,再抬起时,眼底掠过细微的颤动,定格在她脸上。

自然听见自己心跳隆隆,这穿堂为什么变得越来越狭小,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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