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证词
3证词
阿方查到五月十九日至二十日的在校人员,分别为乔奈、诗琳、刘颂,另外两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则是苏缇和焦希。
于是,华威警署的审讯室内,分头开始了审讯。
惨白的光线打在桌面上那份薄薄的日记复印件和字迹鉴定报告上。
“痕检科和技术部门做了快速比对。这几页残破日记的字迹,与档案馆里存留的、方思安生前的作业本和助学金申请表上的字迹高度吻合。可以基本认定,就是她亲笔所写。”
“另外,根据字迹和塑封的陈旧度可以断定这是两年前的日记,被塑封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阿方字字句句在陈述着随第四只纸鹤出现的残页日记的鉴定报告。
“周琴被杀的时间发生在五月二十号凌晨,五月十九号下午你请了假,当时你在哪里?”阿方看着对面的苏缇发问。
“在教堂。”苏缇毫不掩饰地回答,眼神淡漠平静。
“在教堂做什么?”
“杀人!”她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加舒服。“你们在看见第四只纸鹤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吗。还有方思安的日记,所有人当中只有我知道她的日记会藏在哪里。”
阿方微不可见地吸了一口气,“你杀害周琴的原因?”他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他觉得被审讯的人才是他,该坐立不安的人是他才对。
“你们已经知道原因了,我不想再重复。”
另外一间审讯室内,白炽灯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屋内的一切,坐在审讯桌对面的嫌疑人,脸被灯光拉出了长长的阴影,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周五的那天晚上,我身体不舒服,在校医院打点滴。”
乔奈的脸色确实算不上好,宋楚河对她印象很深,因为她总是一副随时会倒地的模样,后面班迪解释说大概青春期的女生都是这样的,追求苗条。
宋楚河不大接受这个理由,因为乔奈的脸色可不像是追求苗条导致的。
“确实,乔奈同学那天有点发烧,嗯……心率过快,所以她晚上直接在医务室休息了”,诗歌琳表情温和,说话不急不慢,在陈述着事实。
“周六,学校都没课了,学生还可以留校?”,班迪抓住关键点问。
“泰兰女中是私立学校,有些学生家庭背景比较好”,诗歌琳措了一个比较中肯的词,“因此,周六周日都会有人值班。”“碰巧那天是我值班,又下了很大的雨,所以我印象比较深刻。”
那天的雨确实很大,隔天学校的道路都是泥泞的,许多花台的土都被冲了下来,堆积在道路上。这一点,班迪是清楚的。
而乔奈的病历显示,她一直心率过快和中度贫血,不止诗琳的诊断如此,其他医生给出的诊断也是如此。
另外一间审讯室。
“刘记者,怎么干起了保安的活?”,帕努记得刘颂,二零一六年的那场火灾案,他正面硬怼段成名,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从段成名在的时候就是一块狗皮膏药,他上任接替段成名的位置之后,生怕这块狗皮膏药也粘上他。好在他当上署长之后,刘颂就和人间蒸发一样。
“署长,你何必明知故问。”刘颂脸色很臭,“你应该知道,两年前的坠楼案,一年前的火灾案,我一直在找线索,但与此同时我也一直受到打压。记者也要吃饭的,不是只靠喝西北风就能活的。”刘颂表情不屑一顾,警察嘛,只会吃饭,不会干活。
帕努皱眉,看来这货对警察怨气很重,“五月十九日晚至二十日凌晨,你人在哪儿?”。
刘颂喝了一口面前塑料纸杯中的水,“值班,然后你们又会接着问,学校有些隐蔽的地方没有监控,我自己如何证明。”他朝后靠,双肩放松,表情疲倦,胡子拉碴,毕竟他上的是夜班,还是很累的,“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没杀人。”
帕努“啧”了一声,还是个犟种。
“发现尸体的那个人说,五月二十六日,是你邀他喝的酒?”帕努发了问,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刘颂状似回想了下,“保安队长,仑提?”而后,他轻微翻了个白眼,“阿sir——,那是我领导,我不是应该巴结巴结?”“再说,谁知道,教堂里躺着一具尸体”,他说话时戾气很重。
帕努擡眼观察了下,是那种因长期上班缺乏睡眠的表现,倒也合理。
接着是焦希,焦希由宋楚河审,帕努也在。焦成地产的律师方克一直坐在焦希室中给帕努施压,帕努不断擦着冒出的冷汗,赔着笑脸,“放心,焦小姐走个形式,稍后就能回去了。”
方克不给他任何眼色,“最好是这样。”
“你的校徽为什么会在废弃教堂附近,五月二十日凌晨你为什么会出现教堂附近?”宋楚河询问。
“校徽?”焦希想了一下,“校徽什么时候丢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没杀她,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焦希整个人暴躁易怒,双手一直在桌上大力拍击,“我承认,我到教堂的时候,看见了周琴死的样子,确实害怕,但那不是很正常吗?然后我就跑回了家。”她不明白,死的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她还要被拉到这里来审讯。
“确实,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我想知道——”,宋楚河微微的压迫感袭来,他眉眼利致锋拓,眼神紧盯焦希。“你为什么没有报警?而是回了家。”“还有——”“你为什么会到教堂去,据我所知,当天你连课都没有去上,却那么晚出现在教堂。如果害怕很合理的话,那么你的行为却是不合理的。”
“是周琴发消息跟我说,有人约她晚上十二点在教堂见面。”焦希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们看了我的手机,应该也看见这条消息了吧?”焦希内心异常焦躁,对于他们的问题很厌烦,到底要问到什么时候,她已经在这儿呆了很长时间了。
宋楚河当然知道这条短信,但他意不在此。
为什么有人约,就会凌晨去到教堂,说明周琴有把柄在凶手手中。而周琴通知的人是焦希,短信内容语焉不详,但焦希几乎没有求证,也在凌晨去了教堂。
这样的行为逻辑只能验证一件事——周琴和焦希之间隐藏着某种秘密,某个足以让苏缇动手的秘密。而原本焦希就是下一个目标,只不过这个目标的实现终止于迈西这个意外的变故。
“方思安。”宋楚河清晰、冷静的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像投下了一块石头泛起了涟漪。
焦希的身体猛地一僵,一直拍桌的手指瞬间蜷缩,紧紧抠住了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脸上的暴躁和不耐烦霎时被一种惊惶取代,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她看向坐在身边的律师方克。
方克原本倨傲沉稳的神情也出现了一丝裂纹。虽然只是极细微的眼角跳动和一瞬间的屏息,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被打乱了。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射向宋楚河,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宋警官!”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隐隐的怒意,“注意你的言辞!你的职责是就本案相关证据进行讯问,而非无端提起与此次案件无关的人员,进行毫无根据的联想和引导!这是对我当事人精神上的骚扰和恐吓!”
他站起身,转向一直旁听并试图控制场面的署长帕努,“署长!你看见了!你们的警员在缺乏任何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故意抛出与本案无关的陈旧人名,干扰审讯秩序,试图对我当事人进行有罪推定和非法心理施压!这是极其严重的违规行为!我要求立即终止此次荒谬且带有明显倾向性的审讯!”
帕努额头上的汗珠立刻又冒出一层,不断用袖口擦拭着。方克不仅仅是在陈述,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在帕努那根名为“焦成地产”和“上层压力”的敏感神经上。
“方律师——”帕努陪着笑,慌忙打圆场,“宋警官也是想查清真相嘛,一时心急…楚河,注意点!”后半句是对宋楚河的呵斥,但显得底气不足。
方克并不理会帕努的安抚,“警署目前所有所谓的‘证据’——一枚可能是无意丢失、可能被他人捡到随意丢弃的校徽,一条无法证明是否由死者本人发出的、语焉不详的短信——这些都构不成合理的怀疑,更不足以支撑继续扣押我方当事人。”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审讯室里所有人,最终钉在帕努脸上,将那份无形的权势压力施加到极致,“焦成地产作为本地重要的纳税和慈善企业,一向支持本地警务工作和社会稳定。我方当事人焦希小姐是未成年人,也是泰兰女中的优秀学生,根据相关刑事程序规定,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你们无权再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我现在代表我的当事人正式提出:立即,无条件,释放焦希小姐!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种后果不言而喻——停拨赞助经费、利用媒体施压、走司法程序反告警署非法拘禁,甚至更高层级的“关切”电话,在上次领略到他的“厉害”后,帕努心有余悸。
审讯室内的空气凝固了。方克律师锐利的眼神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剑。帕努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方克的话不假——焦成地产的势力不容小觑,赞助经费、媒体施压、法律程序……这一切足以让他这位署长丢掉饭碗,更重要的是下一个接任的人不会再任由宋楚河动作。
他不敢再擦汗了,而是赔着近乎卑微的笑容:“方律师说得对、说得对,程序要紧、程序要紧……”他转向宋楚河,向他使眼色,“今天就到这里吧!放了焦希!”
宋楚河纹丝不动。他那双利落的眉眼微微低垂。方思安的名字已经刺破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不可能轻易消散。“署长,”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程序没有违规。我只是在排查周琴案的可疑关联项。泰兰女中两年前的坠楼事件,档案里没有详细报告,但几页残缺的日记和苏缇的证词都指向方思安,而高舒娜、周琴和焦希在方思安的日记中充当的是‘霸凌’的角色——这不是无端联想。”宋楚河的目光依旧锁在焦希脸上,只见她苍白的脸色暴露着内心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