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恩佑孤儿院 - 罪罚Ⅰ·失乐园 - 三困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②恩佑孤儿院

2恩佑孤儿院

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下去,

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

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还没完,

—完不了。

——《金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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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的大火早已烧毁一切,

八年前的人也死了,

然而八年前的故事还没完,

—完不了。

凌晨四点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透过车窗缝隙钻进车内。宋楚河疲惫地靠在副驾驶冰冷的头枕上,窗外浓稠的黑暗如同化不开的墨。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阿方稳定的呼吸是车厢内唯一的声音,而后排的班迪早已口水横流,鼾声在颠簸的山路上时断时续。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剧烈摇晃了一下,惊醒的班迪嘟囔了一句模糊的梦话,又歪头睡去。他们已经在蜿蜒崎岖、几近废弃的山路上开了五个小时。车灯勉强撕开一小片黑暗,照亮前方被疯狂滋长的野草覆盖的路面,有些地方,路基几乎被植被完全吞噬,阿方不得不凭借经验和直觉,在虚与实的边缘谨慎前行。

在取完坤蓬周围邻居的证词后,他们连夜开车来到了那个被大火烧毁的孤儿园——恩佑孤儿院。

这座孤儿院藏在深山之中,前身是一座豪华的度假酒店,后被改造为孤儿院。在驱车行驶了近五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了这里。

孤儿院的围栏损坏得极为严重,周围有许多茂密的树丛,靠近孤儿院的粗壮树枝被烧得漆黑,院墙焦黑一片。建筑是个回字形,坍塌了一半,剩余一半,不过剩余的充其量只能算作废墟而已。

高耸的铁艺围栏锈迹斑斑,扭曲变形,如同怪物断裂的肋骨,无力地伸向夜空。院墙大片焦黑,烟熏火燎的痕迹深深刻入斑驳的墙皮,触目惊心。紧贴着孤儿院外墙的那些粗壮老树的枝干,靠近根部的位置被烧得一片漆黑,狰狞地盘虬着,仿佛地狱伸出的鬼爪。

西侧大半已彻底坍塌,化为一堆瓦砾和扭曲的钢筋骨架,巨大的断裂面狰狞地暴露着。东侧相对完好,但也只是勉强维持着废墟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霉菌的酸腐气和一种长年无人踏足的“死寂”气息。

三人打着手电筒穿梭在这座被大火烧毁的孤儿院中,四面建筑的中间依稀看得出是个小型花园,现只有几丛杂草,还有倒塌的院墙。一截倒塌的院墙像一块巨大的雕像,歪斜地插在荒芜之中。

班迪畏畏缩缩躲在阿方后面,“就不能等天亮再查看嘛,非要现在,我看到处都阴森森的,当时听说这座孤儿院可是死了好多人的”

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总觉得有眼睛盯着他,这眼睛还不止一双。

穿过花园,从侧面的门进入,是个地方不大的后院,一座被烧得焦黑的荒土中,矗立着几座半身的佛像,佛像下半身埋在泥土中,上半身显露出来,同样被烧得焦黑。之后才是长长的拱形回廊。

黑暗浓稠得几乎要将手电光吞噬,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回廊里被无限放大。班迪紧紧抓着阿方的胳膊,他的心快提到嗓子眼儿了,“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有脚步声”,“感觉像是从上面那层楼传来的。”

宋楚河屏息听去,确实有微弱的声音,“嗒……嗒……嗒……”节奏缓慢而清晰,仿佛有人穿着硬底皮鞋在二楼的地板上踱步。声音很轻,“不排除是风吹动的声音。”

班迪的心被吓得突突的,整个人就差黏在阿方身上了。阿方甩不掉,只能任由他贴着,几乎是被班迪拖着前行。

一楼回廊尽头上方是半圆形旋转体梯,一道巨大的缺口展开,似乎以前是个拱形窗,黎明前最冰冷的惨白月光像水银般从那豁口泼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怪诞的光斑,恰好将三人的影子拉伸得老长,他们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和没有尽头的拱形回廊,前面是唯一的光亮。

宋楚河注意到旋转梯起点背后有一道不起眼的门,门锁已经坏了,他戴上手套轻轻推开,“吱嘎——”一声刺耳的呻吟划破寂静,厚重的尘土味混合着一股陈旧的药水气味扑面而来。仓库内堆满了杂物:倾倒的铁架床、扭曲的轮椅、散落一地的玻璃药瓶碎片、沾着可疑褐色污渍的绷带卷……成堆的医疗废弃物混杂在碎砖烂瓦中,狼藉一片。手电光柱下,灰尘的颗粒疯狂飞舞。“看样子是个仓库。”

阿方观察着仓库内外的损毁情况,“很多医疗废弃物,大火应该是从西边烧向东边的,因此西边的建筑物大半已经坍塌,而我们现在在的东边建筑物,虽然也被烧过,但上层的烧毁的地方并不明显,只是地基比较明显,也就是一楼明显一点。”

年代太过久远,目前来看,看不出东西边各自的办公室归属分别是什么,宋楚河转身上了楼梯,“从当地得到的资料来看,这场大火是意外,是蜡烛燃烧窗帘引起的,后期火势太大难以控制,以致烧死了这里的四名工作人员。孤儿院内部的很多资料都已经被烧毁,有用的信息很少。”

“说不通”,三人慢慢上了旋转梯来到了二楼,阿方隔着手套摸着被火烧过的墙壁,“那么大的火,恰恰只死了工作人员。”

“啊——鬼!!!”班迪一声嚎叫,吓得宋楚河和阿方身躯微微一震,班迪直接贴上了阿方,“我看到了个鬼影,就在你们说话的时候,‘噌’的一下从前面的拐角处一闪而过。”

天知道,他现在快被吓尿了。

阿方挣脱了两下,没挣开,索性就由着班迪抱着自己,嗯——额,由“贴”转为“抱”。

宋楚河无奈地白了班迪一眼,他反手从腰后拔出警枪,咔哒一声轻响,子弹上膛。给阿方递了个眼神,两人屏住呼吸,身体微蹲,放轻脚步,如同猎豹般极其缓慢地向班迪所指的那个拐角处靠近。

拐角后面,是一间房间。门牌早已焦黑剥落,门框歪斜,虚掩着一条约莫两指宽的缝隙。最引人注目的是,布满厚厚灰尘的地面上,清晰地印着几个新鲜的脚印!阿方几乎是同一时间捂住了班迪嘴,怕他出声。

“吱嘎——砰!”门被狠狠踹开撞在墙上,激起灰尘!

同时,“扑啦啦啦——”一道黑影猛地从屋□□出,几乎是贴着宋楚河的脸颊掠过!

“啊!!”班迪在阿方手掌下发出惊恐的呜咽。阿方的手电光束紧紧追着那东西——是一只受惊的巨大蝙蝠,尖叫着消失在走廊深处。

班迪瞬间瘫软下去,仿佛被抽了骨头,“吓……吓死我了……”

刚要站定的宋楚河立即警惕起来,此时,他确确实实听到了脚步声,宋楚河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并非来自蝙蝠的——移动声!几乎在他身体做出反应的同时,一个人影在房间内昏暗的光线中闪现!“砰”的一声,他一脚踢开了门,手电筒晃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运动衫的人,戴着口罩。他正在窗子旁的一个柜子中翻着什么东西。

几乎在门被撞开的刹那,黑影猛地停下动作,惊愕地扭头看来——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下一秒,对方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只受惊的野兽,猛地转身就朝敞开的窗户冲去!试图翻窗而出!

宋楚河眼疾手快,拿起一旁的钢棍向前丢,钢棍直直打到黑衣人的背部,使他向前踉跄了一步,延缓了逃跑的动作。

但他并没有止住脚步,而是加快了速度,从窗外翻身出去。

宋楚河来不及多想,几步跑到窗边纵身一跃,也跟着翻了出去。

班迪跑到窗边大喊一声,“宋扒皮,你疯了!这可是四米高,快五米了!”他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宋楚河的身影消失在半空,紧接着传来“砰!”一声沉重的落地声,伴随着草叶被压倒的声音。看着他落在杂草丛生的泥地中翻了个跟头,班迪心才定下来,“吓死了,还好没废。”这要是废了,署长会杀了他的。

黑衣人显然落地时扭伤了脚踝,奔跑姿势有些踉跄,速度不快,但他极其熟悉地形,借着茂密荒草和起伏地形的掩护,在黑暗中左冲右突,身影在光柱边缘时隐时现,手电筒的光线只能提供一个模糊的轮廓。宋楚河在荒草地中艰难地追击着。

突然安静下来,班迪心里一毛,怎么又安静了?他颤颤巍巍转身发现阿方盯着医务室的门不说话,“陈大头,你鬼上身了,怎么不说话?”

“你看,”阿方手电筒直直照着前方。刚刚他们踢开门的力度过大,因此门规会惯性往外再反弹一点点,因此此刻医务室的门开了约摸四十五度角,他们看着的正是门的背面。

班迪深吸一口气,慢慢挪着脚步,那道门被火烧得黢黑,把手生了厚厚的铁锈,就在那锈迹斑斑的门把手上,诡异地悬挂着一根细细的、艳红色的丝线。丝线在冰冷的手电光下,红得刺眼。而在红线的末端,坠着一个小东西——是一只折好的千纸鹤。老旧泛黄的纸张折成的千纸鹤,纸边卷曲,仿佛曾被人紧紧攥在手里很久很久。

阿方戴好手套上前查看,千纸鹤的右翅上写着一个血红的“2”,下方还坠着一张被烧毁了一半的照片,似乎是孤儿院的合照,他翻过照片,照片背面同样写着血红的数字,三个数字——113,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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