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凶杀现场

4凶杀现场

如果下雨在多个可能的时间节点有发生的概率为p，那么在n个时间节点中至少发生一次的概率为p=1-（1-p）。当n趋向于无穷时，这个概率会越来越趋近于1，即成为必然事件。

这意味着，如果天气预报的准确率不是100%，那么长时间来看，“今天的天气预报不准”这件事几乎是一种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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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种限定条件下，法律不一定具有公平与正义，犯罪之人也不一定会被法律制裁。

宋楚河看着窗外的雨，闷闷地吃着棒棒糖，阿方和班迪从外面跑着进来，抖落了一身雨，“今天这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亏他踩点前还专门看了天气预报。

本来还在外蹲点，终于抓着那偷了好几十家的小偷时，突然，轰隆一声，这雨说落就落，让他们不一会儿就湿透了。

这让阿方连续蹲点几天的心情糟到了极点，现在就是胡子拉碴的青年。

“桌上有吃的，陈记的灌汤包。”宋楚河言简意赅，看着白板上的线索踱步沉思。

“谢谢头儿！”这几天蹲点不是啃面包就是在啃馒头的路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班迪不顾身上的潮湿，打开盒盖就吃了起来。

是他熟悉的味道，多少天的一口热食啊，让他感动得稀里哗啦。

“你们不觉得，高舒娜坠楼案有点奇怪吗？”宋楚河蓦地一问，“一连走访了几天，通过周边商铺的各种询问，给出的答案都是没有任何异常的人出现或者蹲点。”

“奇怪，哪里奇怪，无非就是校园霸凌或者意外坠楼。”班迪扒拉一口面，又咬了一口灌汤包，“但我看这个学校这么奇怪，八成就是校园霸凌。”

“这个班的班主任反应太奇怪了，那天的场景明显就是想阻拦我们继续询问，还有校长，结合阿娅的说词，他一定是有问题的。”百分百有问题。

“声音？”宋楚河来回看了白板上的照片很多次，看来看去，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三人一起喝的酒，坠楼时焦希和周琴居然会睡得那么死，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可是三人当天在医务室喝的橙汁并没有异常，甚至可以说太正常了。

“当然也不排除高舒娜的死，和焦希以及周琴是有关的。”他还想到一种可能，“焦希以及周琴联合说谎。”确实就现场情况来看，三人中，一人死亡，两人丝毫没有听见声响。

“一般来说，焦希和周琴确实是第一怀疑人选。”阿方还有犹疑，“可是，如果是她们俩个筹谋的，那这样本身疑点就很大，而且杀人动机不明显。”

“焦希和周琴并没有杀人动机，据调查以及学校学生的证词来看，她们三个为一个群体，周琴和高舒娜的父亲都在焦希父亲的地产公司上班，至少目前没有挖掘出焦希和周琴对高舒娜的敌意。”阿方总结多方证词，将搜集到的证据归整后，确实没有发现三人之间的关系存在疑点。

如果必须说，那就是周琴和高舒娜属于焦希的跟班，女生的小团体，在青春期很常见。

班迪嘴里的面汁喷了出来，神情异常激动，“不可能听不见，即便一个听不见，那不应该两个都听不见。”

宋楚河瞅他一眼，“你的特长似乎就是说有用的废话。”如果不是自己的下属，宋楚河真的很想掰开班迪的脑袋看一看，班迪的脑袋里装了一些什么东西。

阿方脑海里突然闪过乔奈的脸，说起来，这是第二次见到她了。

第一次火灾案，因为段成名的下令，匆匆了结，因此，即使她是受害人，阿方对她的了解也不多。

那名少女，眼神空洞，没有鲜活感，面色苍白，却又瑰丽，很漂亮，但又死气沉沉。她给人的感觉是矛盾的，但这样的矛盾好像又是合理的。眼里燃烧的住宅火光，是她身上唯一鲜活的地方。

这是阿方初见她的感受，第二次在泰兰女中见到时，她似乎有了点鲜活感。

“我们这几天以仇杀为中心向外辐射调查后，并没有发现高舒娜的父母同谁有明显的结怨倾向。而高舒娜本人则是不确定的，因为学校里所有师生的证词都偏向于把她往好的方面引导，这太刻意了。”宋楚河总结。

“所以突破点还是在学校，要想办法撬出消息。”阿方一语中的，“通过学校的人员排查，我发现了一个老相识。”他拿出了刘颂的照片。

班迪捧着吃的凑近一看，“是这货啊，不过他怎么转职做保安了。”他吸溜一口汤汁，“这货不是号称查不出真相绝对不收手嘛，这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啊，没多久就屈服现实去挣钱了。”他感慨一声，“果然啊，理想不值钱。”

“这恰恰就是问题所在。”吃完东西的阿方用湿纸巾简单擦拭“一个一心只想当记者的人，怎么会突然去当保安？”阿方试图引导班迪的脑子往正确的道路上引。

“因为——”班迪开始认真思考，“他开窍了！提前当保安过退休生活！”

阿方错愕：我放弃拯救这货的脑子。

宋楚河说出了答案，“是因为，他就某件事查到了某些线索就在学校内部，能让他抓住不放的线索，宁愿转换身份当保安也要挖出的真相，一定不简单。”他考虑到了另外一层顾虑，“要从他嘴里撬出东西，可不简单。”

“交换”，阿方甩出一个词，“我们给他想要的，他给我们想要的。”

班迪点点头，也是，这小地方查案，没有那么地严苛，有时还得托人脉塞点钱。社会，就是这么地黑暗！

午夜十二点，大雨。

诗琳在值班室看着雨点打了进来，起身站起来关了医务室的窗。她看向远处的那片小树林，树影摇晃，雨打树叶。门窗上倒映出诗琳的身影，瘦削，像挺立的青柏，及肩的长发显出她干练的风格来。

雨滴打在窗户玻璃上，使玻璃微微震动。一条条水痕迅速蔓延开来，汇聚为水幕，窗外的世界透过雨水变得扭曲模糊。她似乎看到了小树林正在发生的事情，但她缄口不言，默语望着那座沉寂在雨夜中的教堂。

树枝开始在暴风雨中剧烈摇晃，风裹夹着雨，雨打树叶，一声又一声。一张巨大雨网笼罩着这个世界，地上布满浑浊的水洼。

天主教堂燃起的一只蜡烛，被少女端在手里，应约而来的周琴带着害怕的心情打开教堂的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漆黑阴森的教堂中，惊雷滚滚，彩色的玫瑰金玻璃窗布满蜘蛛网及灰尘，灯火幽暗，一名身影不明的少女穿着校服坐在第一排的座椅上。

教堂东北方向举行弥撒的祭台落在黑暗中，静幽幽的。

诡异的沉静。

周琴强迫自己静了静，尽量不发抖，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方思安的死因？”

少女不回答她，而是缓缓地说着祷词，“天父，我们认罪，深知众生偏离正道。求你将救赎之恩洒遍人间，让黑暗中的灵魂得见光明，痛苦者获取安慰。阿门。”

黑暗之中的人幽静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明显，周琴心跳突然加快，似是溺水一般，濒临死亡。冥冥之中，她有一种感觉，她今天不应该来到这里，她要逃，现在，立刻，马上，逃离……

忽的，阴影中，少女的身影站了起来……

刘颂晚间巡查经过东北面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出于记者的本能，他跟了上来。却没想到看见的是周琴被牢牢勒死的场景，一个惊雷响起，闪电划过教堂斑驳的玻璃，映照在周琴翻着白眼的脸上。

周琴表情痛苦，脖颈处套着一根绳索，绳索牢牢勒住她的咽喉，使她不得不朝后靠着，牢固地和椅子融合为一体，她语焉不详地求饶“求求你，放过我——”我——错了。她向上仰起头，刚好可以看见穹顶下方失了颜色的圣像，神情怜悯的圣母玛利亚周围环绕着天使雕像。

她死死地被勒住，凶手正对着圣母玛利亚圣象下方的耶稣受难像，正对圣像实施罪行，被杀者看着圣像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勒住她咽喉的那双手，手腕疤痕明显，用力攥紧绳索，狠狠勒住不松手。

仁慈的父，我们有罪，我们愿赴那诸般十八层地狱，身死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