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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喜欢

刚过正午,汪明水走出公卫中心的大门。

天气越来越凉,太阳好像只有正午时分才发热似的,汪明水的衣衫却还很单薄。

还有一周冷溶就算正式度过窗口期了,护士和汪明水照面打多了,自然就能多说两句,让她放宽心、别焦虑之类的,可汪明水的心却更乱了,其一自然是担心结果,至于其二——

她和冷溶的关系还是一团乱麻,等冷溶解除隔离回了学校,难道她们就要这样一直形同陌路下去吗?

汪明水心事重重了一路,才进学校东门,就碰上了年雁雁。

年雁雁远远就看见汪明水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她急忙跨过窄窄的林荫道,一把拦住了汪明水。

年雁雁:“明水,碰上了,也还算是饭点,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汪明水人还在飘忽,看到是年雁雁,回了一小半的神:“不了吧,我那个,还有点事。”

她其实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年雁雁喜欢自己”这回事,只是真没心情和对方吃饭而已,可年雁雁并不知道冷溶隔离的事,还以为汪明水还在故意躲着她,赶忙改口:“那喝杯奶茶?我请你。”

汪明水又想拒绝,对面却飞速搬出了新理由:“我是有点事想和你说。”

于是汪明水只能和对方步行到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玻璃窗口拉开,年轻店员从一排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玻璃罐子里挖出几勺粉末,兑上开水,用螺旋的彩色玻璃搅拌棒兜几圈,再添一坨黏黏糊糊的棕色“珍珠”。

“一杯草莓一杯香芋来拿。”

“谢谢啊!”年雁雁欢快地接过奶茶,吸管“扑哧”一声扎进塑料薄膜,她看了看不动声色着急的汪明水,终于开口:“我想了想,你躲我躲,不是回事,你当初既然看出来了,喜欢的人又不是我,我也不是没眼力见可劲儿纠缠的人,那就没意思了,咱们虽然不好再做好朋友,同学情总还是有的,何况在一个社里呢,还是说开了好。”

汪明水只听见她开头说“你躲我躲”,知道不是什么大事,松了口气,只草草应了声:“好。”

年雁雁另一手还拿着要请客的那杯奶茶,汪明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凑合又将年雁雁刚才的话反应了一下,才觉得不对。

汪明水皱了眉头:“等下,雁雁你刚才说喜欢,喜欢什么?”

年雁雁咽下珍珠,诧异地说:“不能吧?我眼神一向最好了,还是你、你和冷溶,你俩没那个意思?”

见汪明水没反应,她又欲盖弥彰补了一句:“没那个意思,那我可要死灰复燃了啊?”

年雁雁的玩笑话一出口,心里就有些后悔,不过这点后悔显然是多余的,因为对面的汪明水愣了半天,跟上了发条的木偶似的摆了摆手,只含混地吐出一句:“能行,能做朋友,谢谢你啊雁雁!”

紧接着,这木偶开始执行扬长而去的程序,匆忙告辞后,转眼没了身影。

年雁雁:“?”

汪明水是要回公卫中心。

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知道一个答案,从来没这么想问清楚一件事,在小孩子们对宇宙抱着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汪明水只平静地给书页折角,她全盘接受这世界告诉她的一切:因为有心脏病所以不能剧烈运动,因为不能剧烈运动所以不能交到朋友。

她只能接受。

至于别的,为什么会得了这讨厌的病,汪美林为什么会领养她,名义上已亡故的“姐姐”汪玉琼为什么会自杀……她从不追问,从不在乎。

“我没有失望,既然我从来没有希望过什么。”

汪明水没意识到,“想要”往往和“想问”连在一块儿。

她调着呼吸,慢慢从安全通道上楼梯走到了冷溶那一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搏动,却不知该归成什么原因。

年轻的姑娘一步领先四十年,不到二十岁就尝到了近乡情更怯的滋味。

护士站的护士瞧见汪明水没几个小时去而复返,以为她有什么急事要找冷溶,提示她道:“你朋友刚刚下楼了,我们建议她可以出去走走,对心情好一点,毕竟快要检查了嘛,焦虑也能理解。”

汪明水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汪明水:“谢谢啊。”

她轻轻推开冷溶病房的门,静静打量冷溶住了近三周的单人间,窗子开着,北风呜呜吹进,窗外枯树枝蜿蜒曲折,汪明水这才感觉到冷意。

竟然已经这个季节了吗,她想。

她只顾着掰着指头数日子,数还有多少天可以得到那个结果,却没察觉到时间不仅仅是一个一个日子,去年的这时候,一年的尾声里,她和冷溶在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冷溶的脸很红,她进了门,一时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地张口:“明水?”

汪明水也没料到冷溶的“出去走走”竟然就这么会功夫。

她是从病房走到楼门口又走回来了吗?

汪明水:“我听护士说……你出去了。”

还有半句“不想打扰你”,被她咽了回去。

可冷溶犯了死脑筋,果然,你不愿意见我,她想。

于是,原本想缓和的心顿时又硬了起来,她冷淡地说:“你坐。”随即自己坐到了床边。

汪明水察觉到冷溶的态度变化,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和冷溶吵嘴,可心里犟了起来,便仍旧直直站着。

冷溶:“你早晨不是来过了?怎么又来?有什么事?什么事不能电话说?”

汪明水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没什么,我就是……”

她一直在犹豫,嘴唇开开合合,冷溶逞强,硬撑出冷漠态度,一直抬着头仰视汪明水,梗着脖子其实很不舒服,可眼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汪明水的嘴唇吸引,连颈椎的酸痛都忘了。

先前没有那么一出的时候,冷溶觉得自己还能拼尽全力将两人的距离维持在一个“好朋友”的程度,可自从汪明水石破天惊地来了那么一回,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自制力在自由落体似的下降。

汪明水:“我回去的路上,碰到年雁雁了。”

冷溶那点心猿意马的火花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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