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确定
林一帆和隋莘来到批发市场,庆祝“林老师”成功俘获小学生的“芳心”,生生将陈女士的教学试用期从一个月压缩到了一个周。
地点选在批发市场是隋莘的主意,林一帆去年的那些高级冬外套全没了踪影,她没什么生活经验,不知从哪里买来还在跑绒的羽绒服。
她在外头哆哆嗦嗦,冰手直揣进隋莘衣兜,在宿舍则化身换毛季的银渐层,一薅就是一把丝棉。
林一帆原本还在嘴硬,什么“我是本地人你能比我清楚?”“我这个年纪穿那么暖和干什么,你看人家日本女生,下大雪还光腿呢!”
隋莘不争不辩,只埋头往前走。
几秒钟后,身后就跟上了一个还在嘟嘟囔囔的身影。
档口一家连着一家,一根连杆上恨不得挂一百件,林一帆从没逛过密度这么大的“商场”,很是新鲜,不一会儿就瞧见了一件白色羽绒服,欢快地招呼老板:“阿姨,你帮我拿下那件,那件。”
老板正忙着蘸吐沫捻塑料袋,闻言新鲜地打量了两眼,回了句:“杆就在那儿,自己叉。”
林一帆:“……”
什么杆什么叉?
身后,隋莘拍了拍林一帆的肩,已经熟门熟路地就要把她的外套拉链往下拉,她的另一手就擎着那件白色羽绒服的衣架,悄声对林一帆说:“脱了试试,我看了,质量挺好。”
林一帆套上一看,果然还行,消费水平虽然从珠穆朗玛峰降级到了马里亚纳海沟,审美和眼光到底不错,她心里满意,兴冲冲地掀开里头的商标一看——
林一帆一把拉出隋莘的胳膊就要往出走。
林一帆:“好像有点……不合适。”
她还是不习惯说“贵”这个词。
隋莘一看林一帆的表情就明白了,她将手从林一帆魔爪中解放出来,快步走到老板面前,问道:“老板,刚才那件,就那件白的,150卖不卖?”
她居然自顾自地打了三折!
林一帆满怀钦佩,从隋莘身旁颤颤巍巍地露出头,去看老板的表情。
老板:“卖啊。”
林一帆嘴快,顺口说道:“真的?”
老板:“假的——你去问问别家150卖不卖。”
林一帆:“……”
她一言不发,不动声色地缩到一旁。
家道中落只有四个字,落在人头上却如同四座山。
林一帆从小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是颗货真价实的掌上明珠,上学前,妈妈从来不叮嘱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只让女儿别委屈了自己,姥姥还能在旁边添油加醋:“要是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心里别怕,打进医院,姥姥给他赔!”
可等到资产缩水大半,老外婆自己气急攻心住了进医院,做孙女才发觉自己的无能为力来。
“有人欺负”的前提是“人”,可要是什么更虚无缥缈的东西,诸如时代,诸如命运,又能怎么办呢?
她终于明白,不是发生什么事都有人顶在她后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了十九年,只因靠着更高的天、更厚的地。
隋莘的手轻轻覆到了林一帆手腕处的衣料上,没说话,转头对老板道:“150差不多了,否则您还想往200卖?就那件的样子,这市场里头能找出30家都有一模一样的,我看看——这线头还在上面,谁知道漏不漏毛?上面挂着沾灰,卖不出去,还能等着给自己穿?”
她连珠炮般放了一梭子冷枪,林一帆不知不觉瞪圆了眼睛,她从来没见过隋莘这么……这么健谈的样子,可看一旁老板的表情,非但没生气,看着还挺高兴。
老板边理刚才客人试的衣服边笑着说:“不卖,小姑娘好利索嘴皮子,一上来砍我对半还多,这要卖了,我还怎么做生意?”
隋莘:“这要是不卖,才是不会做生意的。”
她话音刚落,拉着一旁呆若木鸡的林一帆就走,林一帆还没搞清楚怎么一会儿要走一会儿不走,被隋莘攥着的掌心浸出了汗,她恍恍惚惚,没注意到天花板上形形色色的衣裤,头顶的碎发丝被一排排布料一刷,齐齐因为静电飞了起来。
武侠小说里的市井江湖,原来就是这么着?
林一帆:“莘莘——”
隋莘一把捂住了林一帆的嘴。
林一帆:“……”
她还想说话,一张口,却鬼使神差地舔到了隋莘的掌心,这下两个人都一激灵,隋莘猛然松开了手,站桩一般立在狭窄的过道里。
身后的老板不明所以,还在高声吆喝:“哎——你俩过来,200,200行了吧?”
隋莘如梦初醒,倒退两步,转过身。
隋莘:“150,150不卖我们就走了。”
老板叹着气,一边叽里咕噜什么“150是成本价”,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羽绒服折了几折,下压排气,装进大纸袋里。
林一帆就这么拎着纸袋挤出了熙熙攘攘的批发市场,刚才那点插曲和微妙的自尊心很快被新奇盖过去,她一会儿就拨拉纸袋一回,心情显然很好。
隋莘也压下那点悸动,耐心说:“我以前经常上镇里的集,也卖,也买,一帆,进这种市场,就记着一件最要紧,没有哪件是非他不可的,就算再喜欢也不行,更不能教人看出来。”
林一帆重复:“喜欢,但不能教人看出来?”
隋莘点点头:“对,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给忘了,幸亏你也没说什么,否则就一分也砍不下去了,特别是像你这样的……这样的……”
林一帆狐疑地看了看自己四周:“我什么样?”
隋莘一下忍不住笑了,她捏了捏林一帆的脸,没说完。
林一帆也不再纠结这么鸡皮蒜毛的小事,她下午还得去给陈承上课,只能不舍地将袋子递给隋莘:“行,那你先帮我带回去,我去上课,蓉儿不是今天出结果吗,我上课得静音听不见电话,你让她……或者就你,你记得给我发个短信,我还能偷瞄一眼。”
公卫中心中庭,午后难得的静谧中,爬山虎垂下光秃秃的枯藤,纱一样的阳光浸透树枝落在冷溶和汪明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