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男人话音云淡风轻,听不出有任何起伏,但我心下了然,谢禹沐往往表面最平静的时候,实际上早已是暴怒的预兆。
我紧张得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僵滞地抓住床单边沿,沉默半晌后妥协道:“你弄吧。”
说完,我暗暗将头别到一旁,视线落到窗台处摆放的花盆上,脖颈间很快感受到一丝凉意。
碘酒的味道有些刺鼻,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没有吃饭的原因,嗓子眼莫名涌现恶心感,我生生往下咽了好几口才忍住呕吐的欲望。
好在他动作很快,上完药、贴完纱布后,我接着如之前一样,裹住被子躲到床角。
谢禹沐坐在床沿,双手撑在身侧,低垂的视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抬起眼注视着我,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不吃点东西么?”
我抱住自己的双膝,脑袋搁在上面闷声回了句:“我不饿,你拿走吧。”
他没作声,像是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机器人般,端起床头柜上的那碗粥,兀自喝了几口,重新递到我面前:“这下你可以放心喝了吧?”
我眼睛眨了眨,为了掩饰情绪低下双眸,心脏重重地跳了两下,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这个男人的观察力实在太可怕了。
壮着胆子说道:“我说了我不喝,你还是早些放我走吧。”
谢禹沐的呼吸声好似沉重了些,他猛然将那瓷碗重重砸在床头柜上,里面垂落的勺根发出脆亮的声响,在寂静的卧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冷若冰霜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右手紧握成拳,“温煦,你非得同我这样吗?”
男人发怒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怖,但他这句话却激起了我没来由的逆反心,我攥着被单呛声道:“你觉不觉得自己很可笑?什么叫我非得这样?”
说着说着,我的情绪也愈发激动起来,眼前悄然氤氲起一层雾气,嗓音也开始发抖,“我们之间早已分手了,若不是你昨天强行将我囚禁在这儿,我至于和你浪费这么多时间么?!”
我这个人就是如此的泪失禁体质,每每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哭,语言组织能力也弱了不少。
但好歹,这次我努力把想说的话尽数怼了回去。
几句话一股脑儿说话,我蜷缩在床角,默默观察着男人的反应,左手悄悄攥住压在枕头下的发簪,以备应对昨天的情况再次发生。
就在我以为一番诚恳的话劝退了他的时候,谢禹沐猝然压上床,仿若有双能洞悉一切的透视眼,推翻枕头后,一记手刀敲在我腕间,我吃痛放手之际,他顺势夺过那只簪子扔到床下。
男人单手箍住我下巴,粗砺的指腹甚至得寸进尺般抵进我口腔,质问道:“浪费时间?从前的几百个日日夜夜,你臣服在我身下辗转求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一字一句犹如带刺的尖刀,刺入我脆弱的心脏,那份本被我压在心底的回忆重新浮出水面,可经他口说出来却变得那么的不堪入耳。
由于嘴巴合不拢,一滴口涎顺着唇角滴落下来,使得我愈发觉得羞耻,滚烫的泪水也跟着不争气地流落,我抬眼,恶狠狠地瞪着他,口齿不清地说道:
“我可以和你这样,自然也可以和裴嘉炀这样。”
我故意捏造是非,只为了气他,实则裴嘉炀才不会像他这般不尊重人……
思绪飘然想到了和裴嘉炀在一起的那些美好时光,心中的焦急又多了一分,何时才能从这个牢笼中逃出去,何时裴嘉炀才能找到我救出来。
没用多会儿,口腔传来的刺痛彻底将我思绪唤回,谢禹沐果然被我激怒,拇指合并了两指毫不留情地伸汝我嘴里,翻来覆去地搅挵。
我被逼得下巴后仰,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靠在墙沿,生理性的泪水越来越多地涌出来,喉咙口恶心得一阵阵干呕,但因为一粒米未食,什么都吐不出来。
而那个始作俑者,谢禹沐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态睥睨着我,除去那双盛满怒意的眼睛,俊美的面孔之上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男人紧抿的薄唇松动半分:“噢?你和他做了?像我们一样?”
我死死攥住他强而有力的臂膀,难受得眼珠子几近泛白,不服输地从唇齿间艰难溢出一个字:“是……”
顷刻之间,我感受到身上唯一穿着的那件贴身小衫被男人丝开,肌肤冷不丁打颤,紧接着他炽热的身躯贴过来,在脖颈处用力咬下。
耳畔响起谢禹沐怒意滔天的嗓音,似撒旦在低鸣:“我很公平的,你同他做了几次,同我加倍做回来就成。”
他单手桎梏住我双手高举于顶,另一只手肆意在我身上流连掠夺,就在那不容忽视的……硌在软处的时候,我绝望地闭紧双眼哭了。
不同于之前的大吵大闹,是那种痛彻心扉的绝望的哭泣,无声无息,却足够昭示出我内心的怆然。
身边没了任何可以反击的物品,我似一个破布娃娃般惨白无力地开口:“随你吧,想做什么就做,但请你快一点……我觉得恶心,想吐。”
谢禹沐摸索的动作骤然停住,转而将下巴埋在我颈窝,急促沉重的呼吸用了好久才变得平稳如常。
然后我感到薄被拉上,裹住了身躯,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睛,只见他坐回了床边,抬起手凝滞在半空中,似想要触碰我的额发,却又迟迟未落下。
竟从他的话语中读出几分难得的失落:“和我在一起,就那么恶心么?”
谢禹沐转过身,握紧的拳头摊开又合上,颈侧皮肤的几条青筋赫然凸起,音量也随之拔高:“明明我们之前也很恩爱的,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
“自从你遇上那个该死的裴嘉炀,都变了……都特么变了!”
话音落地,他倏然站起,一记拳头砸向身侧的木质衣柜,发出极大的响声。
我有些看不懂他了,那样矜贵无比的面庞也会露出患得患失的神色么?既然他真的对如今的一切都耿耿于怀,那又何必当初呢?<
“这一切不是都是由你一手促成的么?而且是你当初决定和裴小姐订婚的。”
他闻言缓缓掀起眼皮看过来,眼底翻涌良久后,又沉沉合上,那些一闪而过的情绪消失不见,唇角隐隐抽动:“是……都怪我。”
男人嘴里嘟嘟囔囔地不断重复着「怪我」两个字,几缕额发遮挡住半边瞳孔,攥紧的双手泛白到无一丝血色。
这画面实在过分诡异,瞧得我心头一紧。
下一秒,谢禹沐整个人瘫跪在地板上,膝行着一步步走到床边,紧接着拉过我双手握在掌心反复搓磨,用一种几近卑微的口吻说道:
“但是就没有机会了么?我已经解除婚约了,一切又可以恢复到原点,温煦,我们又可以像从前一样……”
“回不去了,谢禹沐。”我想都没想就打断他话,试了几次都未曾将手抽出,遂作罢,开始平静地叙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你见过弄皱的白纸还能恢复平整么?”
他掌心松动,原本激动的双眼顿时失去了所有光彩,喃喃道:“回不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