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如此钟情 - 穿成万人嫌,但修罗场 - 孤月当明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197章如此钟情

“殿下——殿下——”

宫道上奔跑的身影忽明忽暗,宛如流星急速坠落时明灭颤抖的尾迹。

风声呼啸、脚步嘈杂、呼喊喧嚷——却都追不上那道在月光下惨淡如纸的身影。

“据宫卫来报,今日朝后,诸臣尽散,唯有孟相停留于宣阳门外还未离去,不久后,太子殿下亦至宣阳门......事发后,孟府的二公子将太子殿下射伤孟相一事上诉陛下,道太子殿下无德,公然残害重臣,乞求陛下做主,严惩太子殿下,以还孟府一个公道。”

内侍转叙之言在耳畔不断地回荡。

奔跑中,隔着昏暗的光影,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扭曲,唯有宫道尽头马车上的灯火无比明亮与确定。

但在他即将登车之时,如乌云般的人群也迅速围聚过来,齐齐跪在车边,苦苦劝阻道:“殿下、殿下!您不能出宫啊!”

众人的哀求并未阻拦谢不为登车的脚步。

“若是让太子殿下知晓,奴婢们难辞其咎啊!”

谢不为触及车帘的手一顿,须臾,哑声道:“我会回来的......告诉他,我会回来的。”

下一瞬,车帘掀开,车内的灯火照亮了他几无血色的面庞。

车帘再次掀开,明亮的灯火下,与孟聿秋有七分相似的眉眼令谢不为陡生恍惚,但那凌厉太过的面部轮廓又即刻划破了他泡沫般的希冀——

在孟府门前迎接他的不再是孟聿秋,而是,孟聿秋的二弟,孟衡。

谢不为攥着车帘的手一颤,双唇微动,却言语不能。

称不上友善的目光落在了谢不为身上,几番欲言又止后,孟衡勉强冷声道:

“家兄尚未醒来,不能见客,谢公子请回......东宫吧。”

微顿后的最后几字,夹杂着毫不留情的讽刺,像一个重重的巴掌,狠狠打在了谢不为的脸上。

谢不为心头一痛,死死咬住了下唇,片刻后,才颤着声请求道: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也知道是我害了他,可......若不能亲眼看他,我的心便时时刻刻皆如刀割。”

泪水划过面颊,犹如灯下一道即将湮灭的流火,“求求你,让我看他一眼,一眼就好,一眼我就离开......”

“好了!”孟衡突然出声,再迅速转过身,回避了谢不为的眼泪。

默了半晌后,沉声再道,“随我来吧。”

孟府内灯火通明,却格外静谧,甚至透露出几分兵荒马乱后的死寂。

而越靠近孟聿秋的房间,死寂便越重。

但在死寂之中,混着血腥味的竹香却十分喧嚣,像隆隆的惊雷,不断在谢不为灵魂深处轰鸣。

以致他此刻神思尽散,宛如一只飞蛾,只知道不计任何后果地扑向火焰。

可,就在他即将推开房门之际,孟衡却又突然喊住了他,“等一下。”

谢不为抚在门扉上的手正在用力地向内收缩,指节都隐隐泛白,却因孟衡的这句话而生生止住了。

“谢公子,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谢不为一怔,旋即慢慢收回了手,转身望向立于廊下的孟衡,微微点了点头。

二人沉默地步入庭中。

忽有清风乍起,吹得竹林簌簌。

谢不为不禁抬眸一看,这才发现,记忆中高大茂密的竹林,不知从何时起,竟疏落了许多。

“这些竹子是五年前,兄长回京为官时亲手栽下的,此后,便也一直由他亲自侍弄。”孟衡顺着谢不为的目光一同看向了疏落的竹林。

“庭中的竹子不比山野,虽不至娇贵,可也需时常看照。”

孟衡不知想起了什么,言语忽顿,须臾,才继续道,“那时,我以为,庭中很快便会荒芜,毕竟兄长已为右相,国事繁忙,怎会有多余的精力落在这些不值一提的竹子上。”

孟衡轻笑了笑,似在自嘲,“但你也知晓,这些竹子从来葳蕤,直到......”

他的目光移到了谢不为身上,声调蓦然沉重,“直到去岁秋末,这些竹子再等不来兄长的眷顾,才致如今境地。”

去岁秋末......

谢不为内心一颤,去岁秋末之后,除了除夕夜宴那晚匆匆一面,他便再没有见过孟聿秋。

“罢了。”孟衡叹息一声。

或许是因这竹林启了话头,原先尚在犹豫言语终能吐露,“谢公子大概也曾听闻,我孟氏的一些家事。”

“十五年前,先考于益州战场薨逝,得到消息后,先妣亦随之而去,一夜之间,孟氏梁柱坍毁,偌大门庭只剩下长姐与我们兄弟三人,可......”

孟衡的呼吸渐沉,言语也变得滞缓,“可长姐柔弱,阿行尚在襁褓,而我也只有十余岁,面对如此惊变,我们三人皆惊惧不已,整日除了哭泣便再无任何办法,唯有......唯有也才不过十五岁的兄长,站出来担下了一切。”

“他先是安排好了母亲的后事,再嘱托长姐与我照顾好阿行,之后,便独往益州,迎父亲灵柩返京。

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益州战火未尽,就连朝廷都还未选派新的主将前往益州,但兄长却敢一人独往,不仅迎回了父亲的灵柩,还指挥父亲的旧部,平定了余下的战事。”

孟衡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抑制住了颤抖的嗓音,“我不知道兄长在益州究竟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我只知道,从益州回来后,兄长就变了,变得高大、变得沉默、变得......就像‘父亲’一样,重新撑起了孟氏门庭。”

孟衡双唇微颤,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呵......‘父亲’,长姐和阿行都能视兄长为‘父亲’,因为长姐依靠兄长,阿行孺慕兄长,但我却不能。”

“我与兄长相差年岁并不大,自小一起读书、一起玩乐,对我来说,兄长就是兄长,他不是我的‘父亲’,不可以独断地替我安排好一切,于是渐渐的,我与他之间有了矛盾。

他让我安心在家习经,我便偏要外出游学;他让我早些归家团聚,我便长久地不回临阳;他不让我入仕,我便自行广求门路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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