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江训北放下了手里的粪勺,在旁边的水桶里草草洗了洗手和脚上的泥,然后慢慢的走了过来。
“这说话也不太方便,”江训北憨厚的笑了笑:“到我家里去吧。”
雷彻行微微点了点头:“行。”
江训北家的院子不算太大,打开院门以后就看到了三间坐北朝南的红砖平房,院子的一角堆着一些柴火,整个院子都打扫得非常干净。
江母是个瘦小沉默的妇人,看到儿子带着公安回来,紧张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忙不迭地去灶间倒了三碗白开水,又小心地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个纸包,在每个碗里都捏了一小撮白糖。
“同志,喝水,放了糖的。”江母把碗放在了桌子上,说话的声音细细的。
“谢谢大娘。”阎政屿温和的道了谢。
江训北则是去院子里的压水井旁打了水,仔仔细细的将手上,胳膊上以及脸上的泥垢都给洗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又回屋子里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再次回到堂屋里后,江训北对江母低声道:“妈,你去里屋歇会儿吧,我跟公安同志们说点事。”
江母担忧的看了江训北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默默的退了出去。
江训北在阎政屿和雷彻行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公安同志,你们还有啥事要问啊?”
雷彻行缓缓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在黑虎帮……”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江训北突然蹙了蹙眉头,似乎是有些不太愿意再提及这些往事:“当年的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是结案了,”雷彻行的目光紧紧的锁住了江训北的脸:“但我们最近在查另一个案子,可能和你当年的事有些关联。”
“另一个案子,什么案子?”江训北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不知情,整个人都显得非常的迷茫:“跟我有啥关系?我出来以后就一直在这儿,哪也没去,啥也没干。”
他急急的辩解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我已经改好了,我不会再犯事了。”
“你别紧张,”雷彻行声音放缓了一些:“就是想问问,你当年在黑虎帮的时候,跟一个叫沈霖的熟悉吗?”
“沈……沈霖?”江训北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明显的变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面,有瞬间的惊愕,有一闪而过的怨恨,还有一种深切的恐惧和忌惮。
江训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了起来,他低下头去说话的声音闷闷的:“认……认识,但是不太熟,就是……在帮里一起混过。”
“你确定不太熟吗?”阎政屿的身体微微往前压了压:“据我们的了解,当年你在黑虎帮混的时候,沈霖可是你的顶头上司。”
江训北的身体几不可察的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十年的牢狱生活,不好熬吧?”雷彻行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替他感到遗憾:“当年的案子,难道就没有半点隐情吗?”
“没有……”江训北依旧否认:“人就是我杀的,我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你们可以不要再问了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不行吗?”
阎政屿一直默默的观察着江训北,他看起来除了在提到沈霖这个名字的时候有所反应以外,对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是淡淡的。
“江训北,”阎政屿喊了他一声:“我们这次过来找你,不是问你过去的事情,而是想要告诉你,沈霖家里出事了,就在几天前。”
江训北茫然的抬起了头,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
阎政屿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沈霖的女儿沈书敏被人刻意打击报复砍掉了四肢,现在还在医院里面,虽然她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已经没有办法自理生活了,她的下半辈子,只能交由别人来照顾。”
说到这里,阎政屿稍微停顿了一下,最后又补充道:“沈霖的女儿沈书敏今年才十一岁。”
江训北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怎……怎么会这样?”
他的反应是纯粹的,猝不及防的惊骇,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或者幸灾乐祸。
江训北看起来,确实对目前的情况一无所知。
“我们也想知道怎么会这样,”雷彻行接过了话头,有些感慨的说:“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明显是带有强烈恨意的打击报复,而且目标直指沈霖,江训北,你觉得会是谁干的?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江训北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他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出来以后就直接回家了,跟外面的人都没有什么联系……”
“而且……”江训北的眉头紧紧的皱着,整个人都难以理解:“谁会这么狠,对一个才十一岁的孩子下手呢?”
到了现在,江训北依旧没有把他替沈霖顶罪的事情说出来。
阎政屿感觉,江训北其他方面暂且不说,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守信誉的人。
江训北现在的生活环境一目了然,困苦,又清贫,与沈霖如今的小康之家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他替沈霖顶了十年的牢狱之灾,出来过的却是这种苦日子,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恐怕都要怨天尤人了。
但江训北的言语间对沈霖竟没有多少的怨恨,他甚至好像已经认命了,而且大有一种想要彻底的与过去割裂,重新开始生活的架势。
阎政屿觉得如果不拿出一些实际的证据,单凭这么简单的询问,江训北是不会开口的。
于是他想了想:“江训北,为了尽快查清楚真相,也为了排除你的嫌疑,我们需要在你家里看一看,可以吗?”
江训北丝毫不介意,直接大大方方的说道:“看吧,随便看,我家里就这点东西,没啥不能看的。”
得到允许以后,阎政屿和雷彻行两个人开始了对于江家仔细的勘察。
在堂屋里检查了一番,没有查到任何可疑的东西之后,两个人就来到了江训北的卧室。
卧室的面积不大,但出乎意料的整洁,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温馨了。
床边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旧书桌,书桌被擦的很干净,上面还放着几本书,窗子的角落里面还栽着一盆菊花,花朵开得正艳。
衣柜里面的衣服全部都整齐的挂在一起,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卧室的主人对它们都非常的爱惜。
阎政屿将屋子里的情况大致扫了一眼之后,视线落在了靠墙的床上。
这个床不是常见的木床或者是铁架床,而是用红砖垒起来的,荣城属于非常偏南方的城市了,这里的冬天没有那么冷,不应该用得到类似炕一样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