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攻坚战 - 千秋种我一粟青 - 北岚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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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攻坚战

站在人堆中的刘瑶深深吸了口气。

她的目光掠过墙壁上那些令人心惊的图片与数据,最后落在王锦林教授的脸上。王教授的目光温和而专注,像一片沉稳的土壤,无声地托住她有些发飘的紧张。

刘瑶心中那股悬着的气,忽然就落了下来。

“我说的可能比较片面,”刘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接下来我会详细展开说说,也希望大家一起讨论,看看能不能碰撞出更好的思路。”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的同学,确认没有其他声音打断,才咽了下口水,像在整理脑中的脉络。“来之前,我查阅过不少资料。注意到在滨海盐碱区或一些城市废弃地修复项目中,‘客土置换’或‘土壤分层隔离’有过成功案例。”

“我也知道全部换土不现实。所以我想,或许可以先选一小块重度盐碱地作为核心示范区。”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将手轻轻搭在桌沿,“关于土源,我查过地图和地质报告。塔里木河下游部分故道区域,还有远离村庄的一些洪积扇边缘,存在一些沙质壤土或轻度盐化土。肥力不算最好,但盐碱程度比这里低得多。我们可以尝试与当地协调,有计划地取用表层土。”

王锦林教授的笑容温和而有力,像一种无声的许可,让她最后一丝克制也烟消云散。她的脸颊因兴奋而微微泛红,语调也变得更为急促和笃定。

“我想过这个最实际的问题。也许可以评估用大型沙罐车点对点运输。如果距离和地形允许,或许还能考虑铺设临时轻型轨道,用轨道车运输,这样可能降低长期成本和道路损耗。”

“成本确实高,但如果我们把这个示范区定位成国家支持的、兼具科研与生态意义的重点项目,或许能申请专项的生态治理或国土整治基金。”

刘瑶抿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喉咙里隐隐冒着烟,但这一切都压不住她想要将满脑子想法倾泻而出的冲动。

为了这一刻,她准备了太久。

那些深夜查阅的文献,反复推演的方案,都在她脑中嗡嗡作响。

她仿佛已经看见,若真能在这片被视为绝境的土地上做出成绩,她的名字将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生。它会与一项艰巨的挑战、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突破联系在一起。

那条通往学术殿堂的道路,似乎也因此在她眼前骤然明亮、开阔起来。

这幻想中的激荡,让她陷入一种奇妙的悬浮感。她几乎感觉不到周围其他人的注视,目光所及,只有投影仪旁那位面带鼓励的教授。

房间里不知何时静了下来。投影仪幽蓝的光映亮她半张侧脸,窗外漏进的几缕天光也落在她肩头。那一刻,她眼里有光,清澈而温热,像破晓时分的晴空。

所有人都望着她,有人微微颔首,若有所思;有人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而孟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因激动而发亮的脸上,眼神复杂。

他觉得刘瑶的想法没错的,但……

不可行。

王锦林教授先给予了她一声称赞:“刘瑶同学,你做了很多准备,思考也很系统,你提出了一个相当完整的构想。这种钻研精神,非常可贵。”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屋内一张张年轻而专注的脸,笑容里渐渐渗入一些更沉重的东西。

“不过,”王锦林教授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你提到的这些技术路径,在条件相对较好、后勤有保障的地区,确实是可行的选项。但放在阿亚格墩村……我们不得不面对几个几乎难以逾越的现实障碍。阿伊莎,这部分的内容,你比我体会更深,你来给大家讲讲吧。”

刘瑶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却不由得轻轻咬住了下唇,眼中那簇明亮的光,像风中的烛火般晃动起来,一层薄雾似的迷茫悄然漫上。

阿伊莎轻叹了一声,叹息很轻,却仿佛耗尽了力气。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地投向墙壁上那片龟裂的盐碱地照片,声音里染着一种日积月累、深入骨髓的疲惫。

“刘瑶,”她开口,声音轻飘,仿佛随时会被窗外的风带走,“你提到的那些潜在土源,最近的直线距离也在八十公里以上。中间不是沙漠,就是戈壁,还有极其脆弱的荒漠草场。大规模取土,意味着重型机械要开进去,意味着对那片土地上本就挣扎求生的植被和生态系统,造成难以逆转的破坏。”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这在生态伦理上很难站住脚,在现行的环保政策框架下,也几乎不可能获得批准。”

阿伊莎站起身,目光落在刘瑶身上,又扫过其他同学,像是在引导大家去想象那样的场景。

“退一步说,就算土源问题能解决。那些土壤,经过上百公里颠簸的运输,再铺到我们这里,它的结构还能保持多少?会不会还没等种子发芽,就已经在烈日和风沙下板结、变性,失去活性?”

房间里只剩下投影仪低低的嗡鸣,衬得阿伊莎的声音愈发空寂。

刘瑶怔怔地望着面前的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慢慢蜷缩起来,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笔。她咬紧了下唇,脸上兴奋的红晕早已褪尽,只剩下迷茫的苍白。

那幅在她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几乎把每个困难都列出并攻克的完美计划,此刻在这间简陋的土房里,在窗外无尽风沙的低吼中,被揭开了一道又长又丑的疤痕。

她没在这里生活过,当然不会清楚置换土地是何等费时费力费钱……阿伊莎却无比的清楚。

她也曾提出过这样的设想,王锦林教授带着她做过小范围的测试。

数据报告,还是肉眼观测的接结果,几乎都显示着失败。

沉默在每个人的头顶上降落,大家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发不出一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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