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涟漪 - 千秋种我一粟青 - 北岚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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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涟漪

孟铭直起身子,抬眼,目光不偏不倚,直直落在了刚才摔牌的女生脸上。

他没发火,没呛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平得无风无浪,没有怒意,没有嘲讽,连半分情绪起伏都没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看了有两三秒。

他隐约记得,这个女人叫张萍。

为什么知道?他在院子呆着的时间并不多,房间里的隔音也不好,偶尔能听到一些呼唤名字的声音,他那么一听,就记住了。

张萍嘴角那抹盛气凌人的得意弧度,在他毫无波澜的注视下,像被寒风吹冻住了似的,猛地僵在了脸上。

她下意识地想撑住那股嚣张的气焰,拼命把嘴角往下扯,想扯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可嘴角偏偏不听使唤,控制不住地往下发颤,越扯越抖,最后彻底垮了下来,软塌塌地耷拉着。

方才还仰得高高的下巴,此刻也不自觉地收了收,她抿了抿嘴唇,飞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跟孟铭那双淡漠的眼睛对视,眼里的慌乱和心虚藏都藏不住。连原本紧紧抱在胸前、用来装强势的手臂,都先不受控地紧了紧,指节都攥得发白,随即又像被烫到似的松了下来,只虚虚地环在胸前,不上不下地挂着,连放下来的勇气都没有。

张萍被他这无波无澜的注视看得浑身发毛,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尤其是周围同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刚才起哄的热闹还没散,所有人都等着她接招,她要是就这么怂了,往后在这群人里根本抬不起头。

羞恼瞬间压过了心底那点心虚,腾地生出几分对孟铭不依不饶的厌恶,她狠狠鼓了鼓腮帮子,把那点慌乱硬生生咽下去,梗着脖子,虚张声势地狠狠瞪了回去,连原本虚挂着的手臂都重新绷紧,指甲隔着薄薄的衣料狠狠掐进胳膊里,硬撑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张萍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自己半点错都没有。

她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孟铭就是最爱往教授跟前凑。

刚到研究院那天,毒辣的日头把水泥地晒得烫脚,所有人都忙着卸设备、搬行李、整理物资。女生们扛不动重的,就蹲在地上分拣资料、清点工具,男生就一趟趟往屋里搬箱子,可队里才几个男生啊?

他们搬不动了不还是要女生来搬?她从小到大就没干过什么苦力活,蹲在地上捡东西就已经够累了,还要搬运!

结果就是,个个晒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唯独孟铭,自己行李都不收拾了,就揣着烟盒蹲到了背阴的地方,指尖夹着烟吞云吐雾,半点要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后来是古丽夏提教授亲自走过去跟他说话,她远远看着,只当是教授训他不守规矩,心里还暗爽了一把,结果转头呢?当天晚上,顾响把人找回来了,她就听见教授私下叮嘱顾响,说孟铭性子野,让顾响多担待着点,凡事多让着他。

凭什么?

想到这,张萍心里的火气更盛,连胸口都跟着一起一伏。明明是孟铭不守纪律,刚来就偷懒耍滑,最后却要她们这些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的人去承担额外的事情!孟铭倒好,三天两头和王锦林教授带的学生混在一起,又时不时在教授面前刷脸,总负责人不是他才有鬼了!

这根本就不公平!

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着理,刚才被孟铭的目光压下去的气焰,又借着这股火气重新冒了上来。她下巴又重新扬了起来,连瞪着孟铭的眼神都硬了几分,只等着下一秒,就把这些憋在心里的不满,全砸到孟铭脸上去。

“看什么看?”张萍拧着眉,“晓晓之前一直说的都没错,你就是死装男!”

张萍和张晓晓是同寝室同专业的,大学四年,俩人关系不远不近,既没闹过矛盾,也没交过心,本就是毕了业就会彻底断了联系的普通同学。

是出发前几个月,张晓晓天天拉着她念叨,说这个沙漠的项目是院里的重点,来了就能给简历镀金,保研找工作都好使,她才咬着牙,推掉了家里早就给她安排好的、安稳的市内实习,跟着大部队坐了几十个小时的车,跑到了这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的戈壁滩。

从一开始,她都是拘谨的。

拘谨的从下车开始,得知没人帮忙之后她就埋头搬自己的东西,也会主动开口问其他人需不需要帮忙。架不住张晓晓那张嘴,从下大巴车开始就在叭叭孟铭。尤其孟铭那会儿,不帮忙就算了还差点撞碎张晓晓的化妆品,让她对孟铭的印象差到了极致。

到后面,张晓晓只要看见孟铭就要刺几句,说起来好笑,她和张晓晓这两个原本没什么交情的人,能在这片沙漠上走得越来越近,全靠孟铭这个外人当“助攻”。

俩人凑在一起吐槽孟铭的时间,比大学四年说的话加起来都多。

之前每次张晓晓带头怼孟铭,张萍都只敢缩在人群里默不作声,最多跟着小声附和一两句,从来不敢站到前面来。现在张晓晓回屋里敷面膜了,她又被接连打断游戏兴致,便成了首当其冲的一人。

孟铭看着她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狠狠瞪回来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又蹭了蹭裤兜里烟盒磨得发脆的硬棱。

那点尖锐的触感蹭过指腹,却连半点涟漪都没在他心里掀起来,只剩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索然无味,像嚼了满嘴干透的枯草,又干又涩,半点滋味都没有。。

从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里,孟铭闭着眼都能摸透这姑娘心里正翻来覆去嚼着些什么陈芝麻烂谷子。

无非就是刚来那天,他没跟着大部队搬行李、蹲在墙根抽烟的那档子事。这事在这帮温室里泡大的学生眼里,就跟一道过不去的坎似的,非得拿着这事压他一头,最好能逼得他低三下四认个错,才算肯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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