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结束闹剧 - 千秋种我一粟青 - 北岚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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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结束闹剧

有人带头,剩下的残局收拾得更快了。

散乱的卡牌被匆匆拢成一摞,胡乱塞进兜里;皱巴巴的零食袋子被团成球,扔进墙角的垃圾堆;东倒西歪的小马扎被拖回墙根,一只一只码好。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刚才还闹哄哄的院子,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只剩满地没扫干净的细沙,还留着些杂乱的脚印、拖拽椅子的划痕、还有不知谁洒落的半袋零食屑。风沙刮过,这些热闹的痕迹都被一层薄薄的沙土半掩着。

人也跟着散了,一个个缩着脖子、拢紧外套,脚步匆匆地往各自住的屋子走,没人敢再多停留一秒。

有人往屋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两句。声音压得极低,含混的气音刚从喉咙里滚出来,就被呼啸的夜风卷得粉碎,连身边并肩走的同伴都没听清半个字,更别说飘到几步开外、靠在土墙边的孟铭耳朵里。

孟铭依旧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那群人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地散尽,看着闹哄哄的院子一点点空下来,看着最后一道慌慌张张的人影闪进偏房,老旧的木门跟着发出一声“吱呀”的闷响,随即“咔嗒”一声落了锁,彻底断了院里最后一点活气。

沸反盈天的喧闹彻底散了场,这群闹了半宿的人,终究把本该属于深夜的安静,还给了这片沙漠深处的研究院。

刚才还被人声笑闹、卡牌碰撞、碳酸饮料开瓶的脆响填得满满当当的院子,人群一散,瞬间就空了下来。空得发旷,空得发寂,连一口轻轻的呼吸撞在土墙上,都能荡出轻飘飘的回音,混着风卷沙粒的簌簌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来回打转。

只有葡萄架后的那间办公室,还漏着一小片暖黄的光亮,穿过枯藤的缝隙漫过来,勉强在沙地上投下一点模糊的光影。

借着这点光,孟铭能看清地上散落的、众人慌乱间没捡干净的牌角碎渣,还有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沙痕。

他此刻只觉得,自己比这彻底空下来的院子还要冷静,还要沉定。

刚才翻涌过的那点索然无味、那点近乎荒谬的无奈,早被沙漠的夜风刮得一丝不剩,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孟铭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视线在粗糙的沙地上漫无目的地扫过。心里没什么起伏,没有得胜的快意,也没有未散的郁结,只剩一种落定的踏实。

天地是寂静的,他也是安静的,静得能听见风蹭过土墙的轻响,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连远处远处隐约传来的、风过雅丹的呜咽。

今晚的月光很软,给整个荒寂的院子都渡上了一层薄薄的绒光。

枯藤、土墙、散落在地上的细碎杂物,都在这朦胧的月色里变得模糊柔和,像一场刚醒的、没什么重量的梦境。刚才的人声鼎沸、张牙舞爪的叫嚣,都是梦里一场虚浮的热闹,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半点都不真切。

孟铭又抬起头,看向头顶黑漆漆的、无边无际的夜空。

城市里被霓虹和光污染遮得严严实实的星星,在这里,依旧看不见。

漫天悬着的黄沙混在夜色里,借着朦胧的月光,把自己伪装成漫天细碎的星子,拼命想沾一点星河的荣光,却终究只是遮了天幕的浮尘。

孟铭想起上海的夜晚,在霓虹灯暗下的瞬间,天空是灰蒙蒙的。汽车尾气和楼宇的霓虹被揉杂成一层淡白色的雾,让天空披着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纱。隔着这层纱,只能勉强辨出几颗最亮的星子的轮廓,虚虚浮浮的。

沙漠的夜色也不逞多让,要是风再大些,这漫天的黄沙能把月亮都吞进去,把黑夜染成土黄,和白天,也没什么区别。

他扯了扯嘴角,慢悠悠的站直了身子。

后背靠着的斑驳土墙被蹭掉一层细沙,簌簌地往下落,砸在孟铭的肩窝、顺着领口滑进工装服里。孟铭抬手随意拍了两下,指腹沾了一层薄沙,没拍干净,也懒得再管。

刚抬脚踏出一步,葡萄架后头那扇漏了半宿暖光的屋门,就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轻响,开了。

古丽夏提教授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资料走了出来,纸页边缘被她攥得微微发皱,身上还裹着屋里暖烘烘的油墨气息。她一脚踏进戈壁深夜的冷风里,下意识缩了缩肩,脚步也跟着顿了顿。

她看见立在土墙边的孟铭,眼皮轻轻掀了一下,架在熬得发红的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下来半截,她也没顾得上扶。

先是慢半拍地扫过空荡荡的院子,目光掠过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马扎、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木桌,连半个人影、半分之前的喧闹痕迹都没见着,这才重新把还没聚起焦的视线,落回了孟铭身上。

泛了些血丝的双眼里,还带着刚从专注里抽离出来,还没完全接上外界信号的茫然,半点没搞懂这前后不过几个小时,院子里怎么就天翻地覆变了模样。

她看见孟铭,脚步顿了顿,眼皮轻轻抬了一下,先是看了眼周围,才重新看向孟铭。眼里带着刚从专注里抽离出来、还没完全接上外界信号的茫然。

古丽夏提教授大概还沉浸在刚核对完的核心数据里,脑子压根没转过弯来。

进去锁门核对资料之前,这院子还闹哄哄的,年轻人的笑闹声、卡牌碰撞的脆响,隔着两层窗玻璃都能飘进来半点余音。可现在一推开门,满院子的人声像被戈壁的夜风刮得一干二净,只剩孟铭一个人孤零零立在土墙边。

人在极致的专注里,是会自动屏蔽掉整个外界的。

尤其是在进入心流之后,对时间、声音、周围的一切都感知不到,或者感知得很微弱。直到从那里面抽身出来,才能察觉到异样。

此刻的古丽夏提教授,就是刚从心流里浮上来的人。

她脑子还浸在各种样品对比数据里,对外界的感知还带着一层朦胧的钝感。此时她看着孟铭,又看了看空荡荡、只剩风声的院子,目光在两者之间来来回回挪了两下,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那点没散尽的茫然一点点褪去,终于慢慢接上了眼前的现实。

夜风卷着细沙吹过来,掀得她怀里抱着的演算纸边角哗哗翻卷。

“教授,”孟铭先开了口,声音混着夜风,没有半分要邀功的意思,也没提半句刚才的争执闹剧,只平平淡淡地说,“她们都回去睡了,夜深风大,您也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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