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仙姑娘娘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鲁氏动了。
她依旧垂着首,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嘴角挂上温婉笑意。
先是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才柔声开口:“母亲,仙长既有法子救家主,便是天大的机缘。百年野参库房里就有,黑狗血也能即刻取来,至于这孩童的心头血,”
鲁氏的目光轻飘飘落在缩在萧瑾慕身后的倾倾,笑意依旧温柔,眼底却萃着冷光,“府里恰好有倾倾这孩子,没记错的话,该是刚满五岁,正正合适。”
这时,老夫人身边的黄管事也上前一步,躬身对着老夫人一拜,是那副老夫人最信任的语调。
“老夫人,夫人所言极是,家主若是昏迷多日不见好,府里终归会人心惶惶,再拖下去,不知道外面会把萧府传成什么样。”
黄管事看出老夫人似乎有些意动,继续劝道:“这是眼下唯一能救家主的法子,老夫人莫要再犹豫了。”
倾倾听着这些可怕的话语,早已吓得浑身僵住,小身子死死挨着萧瑾慕,连呼吸都轻轻的。
一滴心头血?
她不是寻常孩童,是狐妖。心头血对于妖族来说,凝聚着全部的妖元,是妖的命根。
别说一滴,便是半滴,也能抽走她大半修为,让她打回原形!
正瑟瑟发抖,少年带着凉意的手拍了拍倾倾僵硬的手背,偏过头,轻声说道:“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倾倾被萧瑾慕护在身后,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奶团子。
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在空气中轻轻嗅着。
黄管事和老道还在老夫人面前一唱一和的劝个不停。
那股子黄鼠狼独有的腥躁气混着老道的黄纸香。
呛得倾倾小眉头皱成一团。
她不敢大声,只得悄悄往萧瑾慕身边贴了又贴,小嘴几乎凑到他耳边。
“萧瑾慕。”声音糯糯的,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个叔叔。”小手指了指黄毛老道,“他身上,有股毛毛的、臭臭的气味,不是好妖。”
萧瑾慕心中一动。
妖?
萧瑾慕按下倾倾胡乱指着的手,示意她别指了。
萧老夫人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儿子,闭了闭眼,终究是狠下心,枯哑的声音砸在地上:
“罢了,只要能救我儿,便依道长。”
这句话如同催命符,倾倾瞬间面无血色,小小的心脏缩成一团,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老道士身上散发出的、要剖开她胸膛的恶意。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泪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浸润到毯子里,又消失不见。
只有无边的恐惧笼罩着她。
黄毛老道这一刻竟也难掩激动,天赋使然,他对于机缘有着超强的敏锐。
本以为黄管事在说大话,今日一见,这小小狐妖竟然是他的莫大机缘,第六感告诉他,若是能得到这幼狐的妖丹,胜过苦修千年!
眼见黄毛老道越走越近,一股无法言喻的力量,猛得从倾倾小小的躯壳里炸开。
不是她平时那种小小的、只会暖手的妖力,是一种很奇怪、很厉害的力量。
倾倾原本怯生生的眼,骤然变了。
瞳仁里似有星河流转,雾霭流动,似魅似幻,似虚似实。
那眼神干净得不染尘埃,却又怜悯得俯瞰众生,哪里还有半分孩童的怯懦,哪里像凡尘里的精怪。
“嗡——”
空气剧烈震颤。
那黄毛老道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身上的道袍寸寸碎裂,皮肉扭曲,瞬间现出原形。
是一只尖嘴缩腮、皮毛焦黄的黄鼠狼,豆大的鼠眼睛瞪得滚圆,满是极致的恐惧。
几乎是同一瞬,身侧的萧瑾慕眼神一厉,动作飞快。
他早就将袖中那枚浮阳亲笔所画的符箓捏在掌心,浮阳本打算收徒后再来整治这府里的黄鼠狼精,没想到被萧瑾慕拂了面子,打算直接就走却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好苗子,于是臭着脸给了萧瑾慕许多符箓阵法。
此刻和倾倾配合得默契至极,指尖一弹,黄符精准贴在黄鼠狼眉心。
“滋啦!”
符篆一触即燃,却不是凡火。
那火从黄鼠狼五脏六腑里烧起,金红色的烈焰只焚妖邪,半点不殃及周遭。
黄鼠狼连挣扎都做不到,身体迅速消融、碳化,不过眨眼间,便化作一缕飞灰,被堂内穿堂风一卷,散的干干净净,无声无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萧老夫人等人只觉得眨个眼的功夫,黄毛老道士就消失不见,众人如梦初醒,仿佛做了个久远的梦。
萧老夫人回头看向自己还昏睡的儿子,知道不是梦。
萧敬安只觉得自己像是一缕被抽离了躯壳的孤魂,在一片混沌虚无中漫无目的地飘着、走着。
周遭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与心跳都听不见,唯有一股沉闷的窒息感,如影随形,像是被无形的囚笼困了无数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