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错过一个亿
萧敬安的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背脊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死寂。
方才还充斥着哭喊与喧哗的屋子,此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在原地,目光在那跪着的家主和那被唤作仙姑娘娘的五岁孩童之间游移。
萧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踉跄一步,被身后的鲁氏扶住,声音发颤:“敬安!你、你这是做什么?你才刚醒,莫不是魇着了?那是倾倾,不是什么仙姑娘娘!”
鲁氏脸上的温婉笑意早已僵成冰冷的面具。
她看着自己丈夫对着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行如此大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柔声劝道:“夫君,您昏迷了许久,神魂未稳,怕是认错了人。倾倾只是个孩子,怎受得起您如此大礼?快些起来,地上凉。”
她说着,便上前欲扶萧敬安。
“退下!”
萧敬安头也未抬,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依旧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只吐出这两个字,便让鲁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白。
没有理会母亲和妻子,目光灼灼,只看向被萧瑾慕牢牢护在身后的倾倾。
“母亲,夫人,我神智清醒,从未如此清醒过。”萧敬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屋内回荡,“我魂游体外,陷于无边混沌,是仙姑娘娘显圣,指引我魂魄归位。此乃再造之恩,形同父母,莫说一跪,便是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
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敲在众人心头上。
萧老夫人张了张嘴,看着儿子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笃定与激动,终是哑然。
她想起黄毛老道凭空化作飞灰的诡异景象,想起儿子昏迷多日、群医束手无策的绝望,再看向那个此刻缩在孙子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眼中犹带泪光惊惶的小女孩。
一股寒意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爬上脊背。
难道,真是如此?!
倾倾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萧敬安跪在自己面前,一下一下磕头,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倾倾歪了歪小脑袋,眉头轻轻皱起,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仙姑娘娘?”
她小声重复了一遍,奶声奶气,带着浓浓的困惑,问萧瑾慕:
“那是什么呀?”
刚才的事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不懂什么魂魄归位,只记得刚才那个黄毛怪老头很吓人,然后突然就没了,然后这个躺着的大人就醒了,然后就对着自己磕头。
小小的脑袋转不过弯,只觉得这个大人好奇怪。
她伸出一根细细的小指头,指了指萧敬安,又想起萧瑾慕不让自己乱指,怯怯收回,小声问:
“你,你为什么要跪倾倾呀?倾倾没有做什么,倾倾只是站在这里。你起来好不好?地上凉呀。”
厅堂内的诡异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大少爷。”
侍卫荣青一身风尘,玄色劲装沾着盐粒与水汽,显然是刚从江边盐运码头赶回来。
他右手紧握着油布仔细裹好的册子。
正是萧文柏和萧文仲不敢拿出来的折子。
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足以证明萧家家主是被两位堂弟所害。
他满心都是案情与证据,一进门便要高声禀报,可话到嘴边,却猛地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什么了?
那位在鬼门关逛了一圈的家主,醒是醒了,可没躺在榻上,没喝药、没议事,反而对着少夫人疯狂磕头,嘴里还仙姑娘娘仙姑娘娘地喊,虔诚得像是在拜真神。
而他那位素来孤僻深沉,常年坐轮椅的主子,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像一尊冷玉雕像,对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视若无睹,只淡淡护着少夫人。
荣青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属下查到真相”,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过离开几个时辰,奉命去查个盐运船,搜个暗格。
怎么回来之后,整个世界都不对了?
荣青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的铁证折子,突然就不香了。
心里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
完了,不过离开几个时辰,就错过了几个亿的大戏,大场面。
“父亲。”
是萧瑾慕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冽,却异常沉稳,不高不低,刚好压过萧敬安磕头的闷响,
“您刚醒,身子虚,先起来。”
他弯下身,虚虚托住萧敬安的两只胳膊,低声道:“父亲,儿子有要事禀告,是关于您被害的真相,请借一步说话。”
“况且,”萧瑾慕看了看倾倾眼角的泪痕,“再磕下去,她都要被你吓哭了。”
萧敬安的动作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