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敲打
那厢早饭散了,沈虞去了柳氏房中,在她面前来回跺步,焦急道:“这小子又想怎样,莫不是你那不争气的儿子被迷得昏了头,才黄了崔家的婚事!”
柳氏捧了盏茶闲看的他焦急,心里虽不耻,但仍好言道,“这些年看下来,舒儿心里只他一人,我们劝也劝不了,拦也拦不住,不如随他去。况且,现在他送这样的大礼,可见也是在意舒儿,我们不如利用一二,好过与儿子翻脸。”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随他去?我绝不会让他毁了沈家!”沈虞竖眉瞪眼道,“他此番示好,分明是想借机攀附舒儿,以谋他图,我怎能放任不管!”
听到此,柳氏已觉他无比可怜,这一生除了名利算计,他丝毫未曾关心自己的儿子,“妾身失言了。”
沈虞不理她,自顾自道,“前次沈慧的事若不是他搅局,舒儿何至于为难至此。不行,好容易有了崔家这门绝佳的婚事,若是再因他,年舒生了别的心思,便不好办了。”
眼看沈家因为年舒就要进入官宦清流之列,一改从前商贾之气,他不能再让君澜来破坏,想到此计上心来,不由啐道:“母子俩都是祸水妖孽!”
他面露狠厉,柳氏已知他定会报复。此事她倒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毕竟“妖孽”这词的确适合那小子。没有他,她岂会和年曦年舒母子失和,多年来藏于内院需看儿子妾室的脸色苟活,说到底,她们母子俩是该死。
“老爷有何计策?”
“那畜生曾在逆王跟前鞍前马后地伺候,奉砚的事也有参与,说不定引判军入城也脱不了关系。眼下陛下正彻查与之有关的人,夫人你说,若是大理寺得了这消息会如何?”
柳氏听完点头笑道:“老爷,京中的事咱们早些办完早些归家,出来太久总是不放心家中。”
沈虞扯起嘴角,“自然。”
晚间用过膳,沈虞见暑热稍退,命人在院子里花荫下设了茶席,请了琵琶女来弹奏,品茶赏乐。
他歪在榻上,摇晃着脑袋,轻叩茶盏,微眯着眼瞧着弹琴的女子。
正值惬意之时,年舒自院门缓步而来。行至他面前,环顾四周,瞧了一眼衣衫单薄,妆容浓艳的女人,年舒有些厌恶道:“父亲这般年岁,兴致仍好。”
沈虞不悦他打断自己,“天色渐晚,你不去休息,来我这里做什么?”
年舒挥手,命贴身小厮明月将弹琴女子请走后,他方从袖中抽出一纸信笺扔到沈虞面前。
拾起一看,沈虞脸色陡变,渐渐坐直了身子。
“下午父亲身边的福贵往大理寺递了一封密信,碰巧他递交的那位寺丞是儿子云州的故交,见信中所说之事与我沈氏有关,怕惹出什么乱子,便交还于我。父亲,宋君澜白日才赠我砚行矿场,晚间您便要置他于死地,未免太过不近情义。”
沈虞听事情败露,又怒又急:“我哪有害他,他本就是逆王娈宠,替他奉砚办事,这事人尽皆知。今日我不举告,他日别人也会,我这么做不过是保全沈家而已。舒儿,你莫要糊涂,宋君澜不值得你如此为他,他从前可攀附西海王,今后若有权势更甚之人,定会转头又去,到时你待如何?眼下他不过是见旧主失势,无路可走,才来纠缠你,你万不可上了他的当!”
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他的虚伪让年舒越发恶心,“父亲也说,他在西海王身边侍奉的事人尽皆知,那怎会无人举告?坦白来说,您不是其中第一人,可时至今日,他仍没被下狱审问,您可知为何?”
沈虞也觉奇怪,但又不知缘由,只道:“许是前些时日逃往外地,没有被抓捕?”
“哈哈哈哈,”年舒大笑出声,只觉自己这位父亲是真的老了,多年来的富贵安逸早已消磨了他从前警惕与智慧,如今他的眼界也就这一方宅院了,“您怎会这般蠢笨了?”
当初送回云州的女子,也不是全然无用。
似是想到什么,沈虞结结巴巴,不可置信道:“他是陛下。。陛下安排的人。”
年舒也不再拐弯抹角,“虽不是,但亦不远。若非他,沈氏奉上的砚台不过是一块石头疙瘩罢了。奉砚只是先帝父子二人较量的幌子罢了,父亲真以为一块破石头能让沈家得新帝青眼?是宋君澜在焉知奉上的那方砚台中藏了石刃,解了当日帝陵的困局,否则,陛下怎会赐沈家御匾褒奖。父亲,沈家从来都是借着宋氏父子才会风光!你说讽刺不讽刺?”
沈虞指着他,颤抖道:“你,你,简直一派胡言!”
年舒冷笑:“他父亲替你刻砚多年,保住您残废的面子,他又被你利用,压榨,残害,差点性命不保,即便如此,他仍未想过报复沈家,你还有何不知足,为何偏要害他!”
“害他?我如何不恨?如何不想他死?”不想事实竟是如此,沈虞眼中几乎滴出血来,“他母亲害你大哥与我父子情断!你也被他迷惑至此,弄得无妻无子,弃家不顾,满天下的找他!年尧也成了残废,他就是我沈家的祸害!”
“家?何以为家?满是阴谋算计的沈家是家?还是步步为营,倾轧斗争的天京城是家?我从未有过家。多年世事沉浮,我才想明一件事,沈家需要我,是因我可以带来权力,皇家需要我,是因我可以忠心耿耿地助他平衡寒贵势力,从前我愿意斗是想为自己挣一条出路,如今,我不愿如此,只想与他平安终老。”
“你敢!我绝不会看着你疯癫至此,拉着沈家陪葬!”
“父亲,您如今不会还天真地认为可以挟制我?”
“我自不能,但是他人就不同了。”
年舒浑身散发着冷意与决绝,“这便是今日我来此的原因,沈家的事儿子可以放任,但君澜,父亲动不得。当初在云州我已放您一马,他若再因您身陷险境,儿子不敢保证会作出何事。还望到时,父亲莫要后悔!”
沈虞想起那夜他漠然看着月露自裁,又气得自己中风,想起白氏后来的话,他不由胆寒起来。
白氏说,幸好他没借此机会了结他二人。如此看来不是没有,而是当日他还念着亲情。
“你疯了,真是疯了。”
“还是那句,父亲只需保重身体,颐养天年,其余事皆不必操心。”
说话间,握在手中的纸笺已落入煮茶的炉火之中,火舌瞬间化之为灰烬,“回云州的马车我已为二老备好,父亲母亲还是早日归家吧。”
沈虞颓然跌坐在椅上,年舒再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